开学第一月,姜年就被打击的沉默寡言起来。
优秀的人太多了。
天赋比他好的,体型比他好的,长得比他好的,他们系里比比皆是。
自上高中以来,他在他的生活圈里一直是拔尖的存在。
成绩好,长得帅,还是被市里选中能参加舞蹈大赛的特优艺术生。
平时走在高中校园里,那都熠熠生辉的,坐在教室里,门外都是围满女孩的,是多少同学心中,遥不可触的白月光啊。
在这边开学一个月,除了高考成绩还能拿得出手,白月光已经沮丧成白米饭了。
他们民族舞系里,有家学渊源的优质生,父母本身就是国家级的舞蹈演员,同学从会走路就开始跳舞了,在专业上得到精心培养,一点弯路子没走的。
有天赋异禀的少数民族同学,长得好看,体型漂亮,buff叠满,看他们跳舞看得他手心冒汗,直起鸡皮疙瘩。
有的履历丰富,各类国际舞蹈赛事拿奖拿到手软,让他这个国内常规舞蹈赛事都没能进到前三的,优秀奖获得者汗颜。
更让他吃惊的是授课方式,大一第一个剧目课是新疆舞,他们先上了一堂文化课,主要讲了新疆舞的历史、演变,舞蹈的分类、特点以及技巧。
课堂上赏析了完整的舞蹈演出视频,老师给他们分好组,确定好每一个同学的人物,布置的作业是,每个人课后给自己起个新疆人的名字,给自己心仪的舞伴写一封情书,用十句话写好自己的人物小传。
第二天上课,老师先让大家以新疆人的身份自我介绍,然后大家围坐一圈,放着音乐,以新疆年轻人聚会的方式,带入人物,开始即兴表演和舞蹈。
老师随机走到一个男孩子身后问:“你喜欢哪个女孩?”并示意大家起哄,把男孩子推到圈子中央让他跳舞。
在男孩子选出自己心仪的女孩后,要当众朗读情书,求爱。
看着同学们模仿着新疆人手舞足蹈的寒暄,仿佛大家真的在吃着烤肉烤着篝火聚会。
被推到圈子中央的男孩都热烈地朗读着自己的情书,对着女孩唱着跑调的歌曲,眉飞色舞,摇头晃脑的求爱。
姜年都蒙了。。。。。
他仿佛这堂课的局外人,一直没有办法投入到学习中。
被推出去时,强作镇定地挂着笑容,扫了一圈女孩子们,他内心很无措,他和她们完全不熟,大部分连名字都不知道。
女孩子们精致又漂亮的脸就像是难以逾越的天堑,让他对着哪一张脸念那封情书都是又唐突又冒昧又尴尬。
他麻木地选了个皮肤白白,眼睛圆溜溜的女孩,情书念得略显机械,女孩也好脾气地拉住他伸出来的手。
老师不干了,一把按住要站起身的女孩:“阿依古丽,他不真诚~,你感觉不到吗!?”
同学们哄堂大笑。
“他不够真诚,没有打动你,你就不要答应他,找对象不能只看脸!”
同学们笑的东倒西歪,开始起哄。
“艾力,面对着心爱的姑娘,你的眼睛里应该放光!”
姜年的脸红的都快烧起来了,他很少难为情,多年的生活打磨,修炼的铜墙铁壁一般,更是难得脸红的时候。
还好商演的经历足够多,控场能力尚算行云流水,他围着女孩跳了一段,笑的脸都僵掉了才勉强过关。
六堂课的新疆舞剧目课结束后,姜年才明白,他之前跳的新疆舞,是多么的照猫画虎。
一时沮丧,一时自卑。
又一时振奋,一时豁朗。
姜年开始失眠,身体渴望碳水来稳定情绪,他控制不住的暴食。为了保持体重,只能晚上穿着暴汗服绑着沙袋去练体能。
学院很大,有人工湖和人工山丘。校园里种了很多的梧桐和长青灌木,山上有成片的松林和枫树。秋分一过,红的红,黄的黄,绿的绿,层林尽染。
姜年在斑驳错落的路灯下跑的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在这里,勤奋并不会被另眼相待。
操场上每天早晚都有很多负重跑步的人,舞蹈室常常灯亮到半夜,图书馆和自习室更是整宿整宿都有人在学习。
姜年追赶的辛苦,却也在逐步适应并融入中,他一直也不是个随善热情的性格,少时被太多的无能为力折磨,让他贪慕力量,热衷攀高。
他为人淡漠,懒于交际,不会在虚无的情绪上浪费时间。与他学习经历相似,家境普通的同学,在面对巨大的落差时,充满不平的怨怼,他们眼热于某些同学的高端资源,惊叹于他们的衣食住行,自认已经认清现实,卷不动便躺平,打算按部就班上完四年,找个差不多的工作,或者返乡考考公,生活总也过的下去。
这些却是姜年考虑都不会考虑到的问题,一件印着logo的昂贵T恤会让他跳的更高吗?
他保持着高中时和同学的相处模式,不主动,却也会帮助人,不积极,但也承担分内任务,和相投的同学处的都很好,和不相干的人也算客气。感觉不到他缺钱,生活却十分节俭。
日子在他一滴一滴滴落的汗水中,流水一样潺潺而过,期末的时候,他们的剧目汇报演出,他已近跳到第一排了。
今年首都的雪不多,气温却是比往年都要冷的多,不止首都冷,全国都冷,看新闻说南方有的城市都下雪了。
比起前几年的安稳,这半年白文奔波的仿佛又回到了跟组的那几年,每个礼拜最少来回两趟高铁站。
宁安的跟妆,一些报价不错的短剧微电影的服化,郭飞还给她对接了几个沪市那边的明星杂志拍摄。
白文开始碰面那些曾经服务过的艺人,合作过的伙伴,陆陆续续的,有些艺人联络过来,服化老大码人也码到她这边来,长剧和电影她不考虑接,单靠她的背景资源,整体的项目她也拿不到,只出个服化,费用又给不了太多,她的活也零零散散,不支持她进组去长时间的工作,不划算。
但是红毯和综艺她能接,报价很好,大部分都在首都周边。
她依旧单枪匹马,心境却是不同了,可能是上了年纪吧,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也踏踏实实的,很少再有跟着老师时那种惶惶然的心态。
姜年学业压力很大,人暴瘦,两三天就要跑来找她,她不在,他就一个人呆着,晚上睡在床上给她打视频电话,她猜他在失眠,身体不舒服,又担心又心疼。
姜年的这个睡眠问题真是让人闹心,这两年间,白文其实想了很多办法,看了老中医,吃了安神药,找了西医,拍了片子,都没有缓解,有的医生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但姜年不去,就一直这么拖着,只有她在的时候,感觉他能好睡一点。
于是,两人经常打着视频电话,聊着零零碎碎的家常,有时他先睡着,有时她先睡着,有时两人一起睡着,电话充着电通一晚上。
每次她收工回来,出租屋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底板拖得锃亮,阳台上是姜年晾晒的衣服,他会把脏衣服装在大包里带回来洗衣机洗,顺便收拾房间。
白文没有家务可操心,回家就是洗澡睡觉,睡醒了行李箱都可能被过来的姜年收拾好了,人也可怜兮兮地挨着她睡在床边边。
来首都这半年,两人都累的要命,碰到一起,除了吃饭就是在睡觉,见面少,说话少,姜年就很黏人,总守在床边絮絮叨叨不肯离开,失眠让他很苍白,黑眼圈也重,人瘦的细骨伶仃的,头发留长了没空剪,有时盖了眼睛,便被他粗鲁地揉的一团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