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把心里话颠三倒四对京知衍倾吐而出,又唐突一吻。只怕要全然断了与京知衍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牵连。
然而转念之间,又觉得没什么,人生这不过旦夕朝露,能有多少凭着本心行事的时刻?
他不愿与京知衍他日天涯陌路,他想同京知衍今朝有酒共醉。
本以为自己对京知衍是爱恨交织,见着了人,才发现心底竟无半分恨意。千回百转,思绪难明,可世间许多事本就无需分明,也许正因如此,才会情难自抑。
云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明知纵着自己的性子有些执拗,但他向来是执拗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小巧精致的瓷瓶玉罐,一股脑地置于旁边的案几上,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行至门前,他忽又顿住脚步,说道:“我向来犯浑,不过烂命一条。”云翳背对着京知衍,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更为颀长,明明是最挺拔卓然的身姿,此刻却显出几分脆弱仓皇,他轻声道:“只求你……顾惜自己。”
一袭夜行衣飞身而出,隐没在夜色中。
京知衍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和轻微的肿痛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他望向云翳留在案几上的瓶瓶罐罐,是军中最好的伤药和太医院难得的丹丸。云翳不知道哪种对京知衍有用,便都揣了过来。
云翳轻而易举地,就搅乱了京知衍冷静自持了十年的一池死水,让他的心防几乎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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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关侯府那些未死的杂役婢女,魇症发作两日后,才渐渐平息,神志也逐渐清明。只是他们醒来后,对那日的记忆模糊不清,唯有一股莫名的恐惧挥之不去。无论李迨的人如何威逼利诱,这些人宁死也不愿再踏足寒关侯府半步。
李迨见状,知这些人已无用处,用几卷草席悄无声息地处理了。
太医院那边,潘御医战战兢兢呈上一份语焉不详的脉案,只道是“邪风入体”云云,开了一堆安神定惊的方子,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经此一事,寒关侯府在冕都彻底成了谈之色变的凶煞之地。纵使李迨权势滔天,一时之间,也再难找到心甘情愿踏入其中充当眼线的人。那些被安插在府外远远盯梢的,也无不是提心吊胆,只盼着这差事早日结束。
府内倒是难得清静了下来。
可云翳的心绪,却并未因此刻的清静而有半分安宁。
那夜从三钱楼仓皇归来后,他觉得自己当真是疯了。十年沙场磨砺出的冷硬心肠,怎就偏偏在那人面前溃不成军?
直至这日,他才强打起精神,恢复了每日点卯上朝。
朝会议程行至后半,吏部呈报官员迁转事宜。户部尚书一职的新任人选落到了晁空江头上,此番攀跃是何深意朝下众人心知肚明。晁空江之前不过是个从四品,如今竟直接出任掌户部印!此举无异于将国库钱粮彻底置于李迨的私囊之中。殿内众臣大多早已被李迨掌控,纵有心中愤慨者,见此情形,亦知大势已去,敢怒而不敢言。
云翳站在朝官队列前端,半阖着眼,似听非听,脸上是一贯的懒散漠然。甫一散朝,他依旧是那个打着呵欠溜出宫门的“纨绔侯爷”。
接下来的几日,云翳恢复了“常态”,每日踩着点上朝,站在队列里神游太虚,待李迨那套冠冕堂皇的废话说完,便溜之大吉。不是回府闷头大睡,便是去撷春院喝得酩酊大醉。
李迨如今棘手之事颇多:户部虽安排了新人手,但仍有不长眼的屡屡微词;凉州庞伯倓那边也因上次“劫粮”事件断续与马匪流民相斗。
诸事繁杂,李迨见云翳似乎彻底沉溺酒色,并无异动,加之寒关侯府“邪门”的传闻,便无暇死死监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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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来报,一个月前,庞伯倓营中换装了一批新弩。
与他在宋德马车上所见一般无二,是日库瀚王庭亲卫专用的“虎头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