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些被抓的凶兽里面,会不会也有无辜遭受牵连的?毕竟冥王殿下,呃,看上去实在不像愿意花心思明辨冤屈的……
“你在想什么?”
“啊?”白怿尴尬的拍拍脑袋,“我在听的,我是想,你有没有偷偷看一眼,里面的东西长什么模样?”
刚问完,白怿就被自己蠢到了,他只是守着入口,而且就算溜进去看了,隔着滚滚岩浆,能见着什么呀?
可南殇却眼眸微眯,半个身子几乎从桌上压过来,紧紧盯着白怿的一张脸。
白怿觉得莫名心悸,攥紧了座椅扶手,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扑面而来,沉重的呼吸。
南殇犹豫半秒,开口的声音低哑阴沉:“我看见了。他有一双尖尖的牛角。”
“牛角!?”这下白怿是真好奇了,他是神经大条,可对于刻意留心过的事件还是很在意。
比如人间见过的那个血色图腾,还有自己看完图腾后不着边际的梦。
“怎么了?你有印象?”南殇问。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怦怦跳。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为什么要试探呢?探出结果又能怎么样呢?
白怿则嘴唇翕动,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还记得,我在人间给你看过的那个图腾吗?那上面的怪物也有双牛角!”
南殇悄悄松了口气,撤回前倾的身子,靠在椅背上,他还真忘了这茬。
“长角的怪物多了,而且人类对于怪物的普遍印象,不都是这样的吗?就像他们画册上的牛头马面一样,都有差不多的形象。”
南殇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并没有预想中那样好。白怿来了兴致,他却开始把话题往回拉。
很怕他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东西。
然而已经晚了,白怿问:“你既然见过,还记得什么别的特征吗?比如翅膀之类的?或者身上有没有特殊的花纹?”
南殇看着他急切的目光,感受到了久违的紧张。
他想结束这个话题,可是身为冥王的责任,促使他不由自主地问了下去:“你是指,那种半米长的黑色翅膀吗?”
白怿点点头。
南殇试图说服自己:有翅膀的怪物也不在少数,他兴许只是随便猜一猜。
可白怿又补充道:“或者……再长一些?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翅膀打开有两米多长?”
白怿歪着头,皱着眉,他自己也觉得荒谬,可是又忍不住想印证一些东西,所以他照着自己梦里的形象描述:
“肤色比较黑,但眼睛是血红的,身上也有奇怪的血色咒文……它是这样,或者你有在哪里见过类似这样的怪物吗?”
沉默。
震耳欲聋。
后院栽花的老李正一锄头一锄头挖地,偶尔会挖到大块的石头,“叮——”地一声响。
南殇觉得烦躁极了。
笨手笨脚的,土都挖不好,就是因为冥界都是这种蠢材,才会让别族奸细一个接一个混进来。
自己守着冥界几十万年,神界、魔域都没了,只有自己还在守着。
做的还不够多吗?我还要做多少,才能安安静静去喜欢一个普通小鬼?
他哪怕不是鬼,他是人、是仙、是妖,他是个什么精怪东西都好!
可是魔族不行。和魔族有关的都不行。
他过不去逍遥那道坎。
逍遥死在魔族手里,而魔族的统领,魔君赤夜,是暴乱之始,是世间最为自私、凶残、邪恶和嗜血的存在!
也是……唯一百分百契合白怿刚才所有描述的对象。
南殇觉得气血上涌,控制不住瞳孔里流动的紫色光华。
他强制自己放松,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双手环于胸前,压下藏在衣服里,逍遥旧时法器的颤动。
用尽量平和,不会吓到白怿的语气:“你,在哪见过他?”
“你说这些描述吗?我应该是……在画册上见过类似的形象。”
白怿就是再粗心,此时也觉察到南殇状态的不对劲。
难道那些不是乱梦?是有确实存在的怪物原型?
白怿没有对南殇说实话,一是他觉得南殇需要好好休息,不必跟着自己瞎操心。
二是如果自己的梦有现实依据,那么是否说明,那个令他做梦的血迹图腾,也和自己有所联系?
还有之前脑子里冒出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和对话,是否也不完全是自己的臆想呢?
对于南殇刚才的问题,白怿想草草揭过,南殇却依依不饶,他追问:“哪里来的画册?”
“鬼市吧。”
“叫什么名字?”
“……这我真,不记得了。”
气氛重归于安静,或者用寂静更恰当一些。
晖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后院锄头挖地的声音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里是沧渊殿,这里的一切都为冥王殿下而生,亦会感知到他激烈的情绪波动。
晖夜看向院里那棵巨大的,正簌簌晃动的铁树叶片。
很多年没有这样了。
殿下心情如此不好的情况下,还能与他共同端坐一屋,可见他对面那位,也绝非泛泛之辈。
而这些,白怿是考虑不到的,他正捏住袖袍一角反复摩挲。
来到冥界后,自己是否忘却了什么重要的记忆?可他到底忘记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