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易被推搡着往帐篷里走。里面已经是惨叫声一片。
几个刚挨了杀威棍的犯人,被一左一右摁着动弹不得,另有人抓着他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
还来不及求饶几句,就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犯人脸上。
“滋啦”一声,帐篷中登时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烫完,就往犯人脸上倒墨汁,一个“奴”字赫然出现。这种烙印将一辈子跟随他们。
众犯人皆吓得面如土色。
许多河道:“既然知道怕,就不该犯事。既然犯了事,这些都活该受。”
唐溯见阮易垂着头不说话,以为他是吓到了,低声同他说笑,“你这张俊脸可不能被烫,把你的字烫在我脸上,左右一边一个。”
阮易把他的头摁低,“你的胆子是不是比牛还大?”这个时候了,能说笑的也就唐溯一人了。
“谁是阮易啊?”许多河问。
阮易从人群中走出,“是我。”
许多河冷着脸上下打量他,视线在他那一双眼睛上略有停顿,但很快收敛。
“没有规矩的东西。”许多河咬牙切齿地吩咐,“给他三十军棍长长记性。”
两个身强体壮的军奴便上前压着阮易趴下,扬起杀威棍就要打,唐溯上前拦住。
“他怎么不讲规矩了?你也是一个罪奴,怎么能一句话就给他加二十军棍!”
许多河见唐溯走路的步法,就知道他是个会功夫的,不着痕迹往后退了退。
“你们都归我辖制,别说打几十军棍,就是立刻杖毙了他,我也自有一番道理。”
唐溯撸袖子,“来,让我听听你的道理。”
“住手!”
正乱作一团,董息走进来,在许多河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阮易见许多河神色抗拒,被董息拍了拍肩膀,才不情不愿点头。
“阮易,唐溯,你们两个跟我走,其他人继续走规矩。”
许多河点了阮易唐溯的名字,压着阮易的力量松开,唐溯扶着阮易起来,拍掉他身上的泥土。
“跟我走。”许多河大步往外走,两人猜到是张止付同许多河有交代,大抵是不用受杀威棍和纹面的刑罚了,都松了口气。
穿过一顶顶帐篷,走了不知多久,竟看见几座木构的房屋,像一群落魄兵卒中突然站出个穿锦缎的,透着扎眼的精致。
“你们二位得了大将军的青眼,可以到咱们驻地最要紧的地方当差。”许多河冷着脸介绍,“中间这几个屋子,是大将军休息和议事的地方,左边是库房,右边是书库。”
唐溯低声道:“张止付贪的钱是不是都花在了这儿?”
阮易怕再挨打,偷偷拿手拧唐溯,不许他再说话。
许多河带他们进了书库,“以后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当差。这些书平时无人整理,今年入冬后又添了许多,乱得很,你们要尽快把书库收拾好,方便各位将军们使用。”
在书库当差可是美差事。阮易最喜欢看书,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极大,书架个个通顶,塞满了书,只比皇宫的书库略小了些。
唐溯可不爱干这差事,苦了脸,“这么多书,就我们俩收拾?”
许多河摸摸腰间的鞭子,“还有别的差事,喂马挑粪,洗衣种菜,倒夜来香,你选吧?”
“我理书。”唐溯认命。
“一会有人给你们送衣服被褥,只有一身,珍惜着穿。”
唐溯问:“一年一身?”
许多河笑:“一辈子一身。”
唐溯顿了顿,又问:“我们睡哪儿?”
“就在这书库打地铺。没有命令,你二人不许出书房一步。”
许多河交代完就要走,阮易还有一肚子话要问他,出声拦住。
“大人,您会时常过来吗?若我想找您,该怎么办?”
许多河斜眼瞪着他,“你找我做什么?”
有唐溯在身侧,阮易不好多言,“我们初来乍到,想向您请教这里的规矩。”
许多河大笑:“规矩?这里没有规矩,你只要做两件事,听话,还有活命。”
他绕着阮易转了一圈,出言讥讽,“小阮大人这般瘦弱,皇帝怎么舍得把你当弃子扔了?可见给皇帝当狗不好,摇尾乞怜这么些年,不还是说流放就流放了?啧啧,你说,这叫什么狗?死狗!”
唐溯气的就要上前揍许多河,被阮易拦住。许多河重重“哼”一声走了,像唐溯这样不服管教的犯人他见的也不少,挨过收拾后就老实了。
偌大的书库里只留下了阮易和唐溯,阮易坐在一堆书上,低头思索着什么。
遇到亲人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他需要时间消化。
“怎么我瞧着你被他骂,还挺开心?”唐溯好奇。
阮易用手抹了抹脸,让自己振作起来,“哪里高兴了?我只是不敢给人家脸色看,怕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