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一秒,像是在验证崔珏这话的真实性,不多时,他才回话道:
【那就把你旁边那人喂给它,引出那个真正的头来。】
说完这话,崔珏就再也联系不上白无常。他深呼一口气,暗自握紧了剑,绕到少年背后。又割破了另一只手,鲜/血直嗒嗒嗒往下流,不一会,那粉白色的袍裾便已污秽不堪。
果不其然,怪物闻到鲜血味便又被吸引过来,趁着它张嘴想要去撕咬少年的功夫,崔珏从背后突袭,将剑插在了怪物脑袋上。
黑色的液体从怪物躯体中炸开,尽数溅到了崔珏身上,一股灼烧感在崔珏心中越来越强烈,他忍着不适靠到了墙边。就在此时,少年脖子上的挂坠爆发出一阵能把人眼睛晃瞎的金光来,崔珏忍不住偏过头去。
少年跌坐在地上,拽着衣服重重咳了几次,强撑着身体抓起地上的剑再次冲了过去,几道剑光划过,怪物化成黑烟消失不见了。
打了胜仗,可粉衫少年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的手紧了又松,踌躇片刻,还是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长命锁捡了起来。像是厌恶又怜惜一般,在身上擦了几下草草地收了起来。
少年回身,语气更加恶劣了:“你刚才趁我晕了过去,把我送到怪物嘴边咬,别以为我没看到!”说完就把崔珏捆了起来想要一把火烧掉。
这真是冤枉冤枉,怎么你偏偏选我英明神武的时候晕啊!
崔珏内心的灼烧感还没消解,外面又要来一层。他挣扎地晃了几下,摆出一个讨好的语气:“喂!小公子,刚才的事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吧!”
被称作“小公子”的少年有些不满地回了头,他的眉毛拧成一股绳,眼中还残留着刚刚溢出的淡淡忧伤,不过一会满是怒意,小公子大喝道:“凭什么?”
这一回头,让崔珏也愣了几分。
即使这少年脾气再怎么不好,也必须承认,这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秀美却不女气。眉毛淡而长,形状似柳叶,眼珠颜色极浅,仿佛一块天青石,在黑夜之下显得格外明亮。
大约是还没长开的缘故,整张脸并不锐利,平白无故的凶相也只让人觉得是在作闹。
少年穿着一身交领广袖粉衫,大片的冰裂纹做暗纹,领口处织了一圈尤为显眼的枝子梅花边,宽厚的腰封下另有一铜钱形的浅色玉绦环收束,尾端流苏及膝,那双乌皮六合靴在剑光映衬下极为显眼。
崔珏的笑容卡在了脸上,大概是没想到少年这么不好说话。他正要开口却被一道白色寒冰般的剑光打断了,那人从他身上越过,银剑出鞘时带有阵阵梅花,片刻便消失不见。
落地时,崔珏顺着余光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对方。
这人和他刚刚见到的少年穿着一样的衣服,面容更为冷峻,长身玉立,乌色绸缎般的头发搭在肩侧,他像是注意到崔珏的视线那般,抬眼看了过来。
“烦死了!让这脏东西给逃了!”小公子怒骂道。
“不打紧的,我已经派人在前处布置好阵法,待会去看看吧。”男子回以浅笑,安慰道。
一对一已是不好受,又来一个!真是祸不单行!好在他身上的绳索已经解开,崔珏拔腿就跑,却被那名小公子的剑拦住了去路。
他喝道:“你跑什么?!”
崔珏悻悻的回头来,反问道:“不是你让我滚的么?”
那小公子好像被扼住喉咙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耳边隐隐约约起了一片红,他羞愤地喝道:“你——!我让你滚就滚,那我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
小公子还要追骂几句,却被身旁的少年拦住了。他一开口,那身上的冰雪气都减淡了几分,是很温和的嗓音,他笑了一下,抬手摁住少年往前冲的姿态:“真初,还是算了吧,他只是个普通人。”
是了,眼前这名小公子便是永嘉谢氏的外姓门生欧阳真初,另一位,则是谢氏那天赋异禀的主家弟子谢槐,也是现如今为数不多的少主之一。
所谓少主,便是各家当下的继承人,下一任当家家主,其身份地位不言而喻。
像这种大宗门,不过个十年八年等下一辈弟子及冠是不会公开钦定少主的,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话放在修真界可是不成立的。
有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有的则是反过来的。
就比如上一代修真界崔曹两家的小公子,十几岁才显露出天赋,不过几年,便先后问鼎通天大会。其资历排辈远超其他人,堪为世家公子之最!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崔曹两家的小公子交情极深,走到哪都是出双入对的。
而这崔氏乃当时世家中最大的一支,势力纵贯整个中南,屹立千年之久;曹家虽然是个避世宗门,但实力也不容小觑。其他世家深恐两家联手共称修真界,一时间传言纷纷。
可这谣言自崔氏灭门后,便不攻自破,不过几年,修真界就又换了一批人,而那踩着崔氏上位的曹家如今可谓是如日中天。
路过的人都要感叹一句:“真是好不风光啊!”
崔珏默不作声,疑惑地看了一眼两人,很久后才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连我们都不知道你就敢跑到这片地方来,真是不要命了!”欧阳真初大喝一声,身旁的男子无奈的捂了捂耳朵,习以为常般没有再劝。
男子向崔珏行了一礼,温和道:“在下是永嘉谢氏子弟谢槐,这位是我的师弟欧阳真初,我们今日只是碰巧路过这儿,不小心冲撞了公子。”
崔珏没听明白,但他脸上并未显出几分怯意,他掏了掏耳朵,装成一副了然的模样,爽朗道:“噢,永嘉谢氏的小兄弟啊!好巧好巧,我也是恰巧路过,真是太有缘了!”
欧阳真初不接话,他冲到崔珏脸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离得远远的,嫌恶地拍了拍衣服,大喊道:“攀什么关系!这里可是永嘉禁地,好端端的你怎么在这里?”
崔珏面色一僵,心道:这孩子怎么声音这么大?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现代人,穿到一副尸体上了吧?两人一看就是名门正派养出来的公子,听到这种邪术,那还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崔珏“唔”了一声,摇了摇头,装疯卖傻地唱了起来:“我今年二八,父母已双亡,行乞到此处,先后遇恶狼,幸遇真初小公子,相貌雅容又大方,又遇谢氏白玉郎,身姿不凡威名扬,感我生平气运佳……”
崔珏还没唱完就被欧阳真初打断了,“少在这里阿谀奉承!你到底是哪家的人?”
这让崔珏怎么说呢?他连他现在是谁都没搞清楚,凭借着他苦心多年经营的鬼话连篇技能,他拍了拍自己胸脯,随口胡诌道:“崔氏的。”
“什么?浔阳崔氏!!”听到这个名字,那名叫欧阳真初的男子即刻暴起要来砍他。
“真初,冷静点。”谢槐挡在了崔珏身前。
崔珏不留痕迹的擦了擦额边的汗水,心道:难道真的有这么一个世家?还和永嘉谢氏是死对头?那他这命也太衰了点。
“谢无虞,你们永嘉和浔阳世代交恶,这你也要拦着么?再说了,他们崔氏没一个好东西!”欧阳真初推了一把谢槐,扬手要劈了崔珏,崔珏心里叫骂了几句,撒腿就跑。
等差不多了他才回头看看,发觉欧阳真初没追来,刚想靠着树舒口气,脚底突然打滑,竟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再睁眼时,就是另一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