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凌瑶攥着食盒的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朝着不远处值守的侍卫走去。她将食盒轻轻递过去,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给殿下的药膳,劳烦你稍后转交给他。”
侍卫连忙接过,恭敬地应了声 “是”。寒凌瑶没再看那食盒一眼,仿佛多看一秒,心底的酸涩就会溢出来。她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起初脚步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稳,可越往前走,那股沉重感就越发明显,像是有千斤重物压在肩上,每一步都踏得虚浮无力,脚掌落在青石板路上,竟没有半分实在的触感。
暮色早已漫过头顶,天边最后一点橘粉色也被墨色吞噬,只有廊下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面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极了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神。
走了没多远,寒凌瑶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扶住一旁的廊柱,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些。
懊恼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在心里质问自己,寒凌瑶,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是泽哥哥明媒正娶的王妃,方才在房门外,为什么要像个逃兵一样转身就走,为什么不敢推门进去,拿出王妃的身份,让那名女子离泽哥哥远点?
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可这疼痛刚让她燃起几分勇气,下一秒就被更深的自嘲淹没。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明媒正娶的王妃又如何?他从未想在这公开过她的身份,她能以什么立场进去呢?以一个连身份都见不得光的王妃身份吗?
她仿佛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推门进去后,慕容泽眼中可能出现的厌烦,就同太后寿宴那日那般。
到那时,她不仅赶不走王莺,反而会让自己难堪,更会惹得泽哥哥不快,这般徒增烦恼的事,又有什么意义?
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得寒凌瑶浑身一颤。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无奈。
回到房间,寒凌瑶将怀中的香囊轻轻放在桌上。看着那香囊,她想起这连日来缝制时的满心期待,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却怎么也抹不掉那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委屈与失落。原来他们之间那点难得的温情,竟如此脆弱,轻轻一碰,就碎了。
稍不多时,慕容泽屋内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王莺提着食盒走了出来。
可她刚离开,几名身着官服的下属便捧着灾情奏报匆匆进去,烛火在屋内摇曳,议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直至半个时辰后,下属们才躬身告退。守在门外的侍卫这才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将寒凌瑶送来的食盒递了进去。
“殿下,这是寒侍卫托属下送进来的。” 侍卫恭敬地说道,目光不敢多作停留。
慕容泽正坐在案前翻看奏报,闻言抬眼,指尖顿在书页上,眉头微挑,“她人呢?为何自己不送进来。”
往日这个时辰,寒凌瑶总会亲自提着食盒进来,要么絮絮叨叨叮嘱他趁热喝,要么想尽办法号自己的脉,要么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处理事务,从未像今日这般托人转交。
“属下未敢多问,但看寒侍卫神色匆匆,走得急。” 侍卫答道。
慕容泽闻言,眉头轻轻蹙起,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连日来,自己早已习惯了寒凌瑶的到来。每日这个时候,她总会带着温热的吃食出现,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嘘寒问暖,或是安静地陪自己坐一会儿,都能让她莫名心安。
可今夜,她却一反常态,连面都不愿露。
难道是她看到了什么?慕容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边缘,脑海中闪过方才王莺在屋内的模样,可自己并未对王莺有过半分逾矩,不过是例行问话,何至于让寒凌瑶如此避着自己?
还是说,她今日是不是病了?
思及,那点烦躁瞬间被担忧所取代,慕容泽起身便欲往寒凌瑶的住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