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飞歪了歪身子:“你说。”
凌源虽然听小吴总说过不会上市,但他私下和朋友下属聊起来,都是不信的。年纪轻轻坐上高位,说他不贪心没野心,可能吗?
“从去年年底到开年,第三国运输,订舱联运的单子增速很快,再加上新船订单,还有其他业务板块,大多花的比赚的多吧,资金流动太大。融资最直观一点好处,用钱灵活,起码能少还银行不少利息。
国外客户那是最爱看公司规模规范的,咱们没上市,再有实力在他们眼里都是小角色,名不见经传嘛,明明能赚十个人的钱,何必放走九个呢?
这两年几次并购,如果富明是上市公司有股票,也不用花那么多现金。品牌形象那些我都不提了,就说今年的资金压力,收个订金能够什么的,远洋几趟油钱都覆盖不了。
眼下是公司扩张的好时机,不能瞻前顾后因小失大吧。”
清偲一边看报告,一边听他侃侃而谈,没忍住开口问:“凌总一直在强调新增国际货运订单必然会有资金压力,但您的报告里并没有分析短期增单的原因,和这些订单的来源,我想和您了解一下这部分情况,可以吗?”
凌源眉一皱:“让我给你分析?你是总经办的,你让我给你分析?”
清偲微笑着点了点头,阿南很不喜欢凌源现在不耐烦又有点轻蔑的眼神:“我也想听,你分析分析。”
凌源一向不把女人当回事,只当小吴总在玩烽火戏诸侯那套:“阿南老是说高层要公私分明公私分明,其实人呢,好难做到的,是不是?”
清偲不喜欢他这样暗暗讽刺阿南,认真看向他:“凌总的意思是,你努力推动富明上市,不纯粹为公,也有私心,低价拿原始股,然后在二级市场高价抛售,套现离场。
至于上市的成本,未来高层可能面临的失权,信息透明导致的监管压力,都和你没有关系。
还是说,凌总觉得南总多问问你的想法,全面评估IPO的风险,是多此一举公私不分?如果你质疑我的身份,认为我没有资格提问,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凌源也不是傻子,就她这气势架势,谁还敢问她有没有资格,硬着头皮说话:“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么就到套现离场了。国际局势不稳定,订单自然流向有资质,有港口优势的国家和公司咯。
富明海外发展早,资源一向不错,新单来源的话,除了有基础的美洲澳洲市场,中东和东南亚的增量比较明显,欧洲的单子少一点,但好像挺稳定的。
业绩好看,规则流程上的事就都不麻烦,不抓紧时间,以后再要公开招股,清税审计,一关比一关罗嗦,俗话说时势造英雄,好做的时候不做,白白浪费局势嘛。”
他这话也有些道理,对孔家把控的青崖,或者还在儋州的青山都适用,但对富明来说,领导层拥有完全决策力,才是长期稳定的根本,眼下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相对平衡的状态,一旦打破平衡,分崩离析不过三年五载。
清偲知道阿南让自己旁听的本意是看戏,但她觉得自己好像能用一个想法,推翻这位凌总的想法:“谈局势,其实就是别人做不了的事,富明敢做,且能做好,关键不在时局如何,是富明有基础有实力。
富明自家储油炼油,不至于担心油钱,订金预付款都是按最高比例收的,账面究竟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所谓资金压力,最多跨境走款麻烦一点,我看凌总好像算得还没银行的人清楚。
美洲市场,是南总和怀安在国外时打下的江山,澳洲公司的负责人是Mike先生,你们佟总在中东,他们的能力和人脉我想毋庸置疑。
新客户,比如始终矿业,AnyMart,选择富明是因为和富明的总裁有私交。真缺钱的话,私募效率更高,投资人都是现成的。
公司核心业务大半拴在老板身上,老板的助理多问两句你还冷嘲热讽上了,瞧不起谁呢?他讲公私分明是约束你们,他自己真的分明了,员工喝风去吗?”
郑南听出阿姐是在维护自己,心想刚才不该叫她把门带上。凌源当然恼火,但看到小吴总一脸笑意,生生忍住了脾气。
清偲继续说,“再谈公司发展,扩张不是自我膨胀,要打开某地市场,不是说上市不上市就能分出胜负的,有那个时间精力,不如申请保险牌照,富明一旦有全资控股的航运保险公司,几乎就没有短板了吧。”
她讲完,另外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清偲随意在纸上写写画画,等待他们结束思考,吴飞先笑了一声:“李秘书不会又是无书来的人才吧,比较起来,保险牌照确实比较保险咯。”
郑南难得在凌源脸上看到些微挫败和不甘心,又喝了口咖啡,觉得怪好喝的:“今天就先这样,飞叔你紧着手里的事,其他事,不着急,慢慢来。”
送走这二位,清偲把椅子拎回小会议室,阿南起身过来关上门锁了,笑眯眯看着她,开始犯花痴:“咿唷咿唷,谁家阿姐今天一剑斩双虫,厉害喔。”
清偲在他办公室四处打量闲逛:“不贪功,我只斩了一只虫,另一只我可没管。”
“有一就有二,这俩黑吃黑,背后有得搅呢。”
清偲哼笑,在他书架前停下,中间抬手就能拿到的两排,竟然都是心理学精神科相关的书,有新有旧,既多且全,清偲看看书又看看他,随手抽了一本《睡眠医学》翻看:“你还有时间看这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