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老早就听闻鹊山神君如何如何孤傲,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向自己鞠躬致意,不免有些惊讶。但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老者,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很快就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打破了一贯成熟稳重的长老形象,老人家咧了咧嘴,对着众人露出了几颗漏风的牙齿。额上的几道褶皱因为这一笑显得像一条条沟壑,不仅是额上,眼尾也挤出了许多褶皱。不过这褶皱却给人十足的亲切感。
这极富感染力的笑容不由令螭离略微发了征,他极少这样近距离认真观察过那些似乎与他毫无瓜葛之人。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他的谢谢二字并没有那么难说出口,原来凡人也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低级。
他们有着比他更加充沛的情绪和情感。自己这么多年还真是白活了。
感谢道歉这样的话似乎不单单只是寒暄的意味,它们还有极为强大的力量,一种能够让一落千丈的心情顿时恢复宁静的神奇魔力。
老者稍微熟悉了下几人的面孔,之后对着他们说道:“你们果然来了,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你们。”
白鹤和贺良对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本来还有几分天然的拘谨和戒备,但是看到老人和善的笑容,又见到螭离主动道谢,一下子就将这座城镇划入了友方阵营。白鹤也学着老人的样子笑了起来,接连问了老者许多过去的事情。
一时间聊得忘我暂时搁下了老者那句神秘的话。而老人对于白鹤的疑惑也是有问必答,二人就这么一来一回聊了许久。秦苑一时间都插不上话,只得耐心地等他们聊完。
老者为贺良和白鹤介绍金乌镇的历史之际,秦苑也没有闲着,她可不向那几个二傻子一样没心眼,这么快就能完全放下戒心。她始终坚持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理,一直在偷偷审视着这座宝殿是否有所异常,自然,她的审视也没有放过那些村民还有这位老者。
人间总是充满着虚情假意,不乏各种阴谋诡计,如果他们只是逢场作戏呢?
可她再怎么观察,也并没有看出这些人有任何的古怪与不对劲之处。因为他们处处的表现都透露着虔诚,以她阅人无数的经验看来,这种虔诚是演出不来的。想到这里,秦苑紧绷的心才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放松下来之后,秦苑就想起刚才老人说的话,金乌镇有个人一直在等他们。除了神玑还能是谁?可是神玑几乎没有正面干预过三界之事,她本就羸弱,耳目不明,离开神界天机阁来到凡间更是不可能的。
这时,秦苑脑海中又闪过打开那张纸条时神玑眼中留下血珠的画面,可是等他们的人,除了神玑还能是谁呢?还有为何画面中的神玑看起来比平常更虚弱呢?
就在秦苑心中困惑的时候,长老和白鹤已经结束了对话。那老者一改刚才和蔼亲切的面孔,板起了一张如古松一般苍老的脸,他转过身去对着宝殿中喧闹的众人,只是比了一个手势,下面围观的拥挤人群便立刻安静了下来。
安静过后,老者又朝秦苑几人点了点头,随后领着他们走出了殿外。一路上,那些村民都相当安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跟随老者轻车熟路的步伐,他们出了宝殿穿过人群,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径中。走了几里的路,这小径上始终未碰到一个人,应该也是特地嘱咐过了其他人不得随意进入。
秦苑走在最后边,倒不是因为她走的慢,而是以为她这一路上一直忙着观察这金乌镇的山海观发生的变化。
虽然存放螭离神像的那间宝殿的陈设未发生任何变化,但是出了那宝殿,变化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她还清楚地记着那时山海观的院落没有这么大,也根本就没有这样一条幽深的小径,看来都是后人扩建的。
扩建却没有改动宝殿内的陈设,金乌镇的村民还是相当恋旧的。不过说实话山海观只需要供奉螭离一个神仙,金乌镇也就那么点人,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对山海观进行扩建了吧?
秦苑的心中正纳闷他们修这一条小径是为何之时,老者突然在一座新的宝殿前停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盖了一座新的宝殿。这宝殿的外观与鹊山神君的那座宝殿外观类似,区别就是看上去更新了些,秦苑也就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第二间供奉鹊山神君的宝殿。
可是当大殿的门被推开之时,大殿之中立着的神像并非鹊山神君,而是一名女子,那女子的眉眼与她上一世有八九分相像。女子手中执着笔,正在撰写一张繁杂的符箓,此雕像纪念的应该就是祈雨大典的事情。
案桌上还燃着香火摆放着一些水果,应该是不久前才有人来供奉过。长老将他们送到这里之后,跟他们道了别,就兀自离开了。
看到这神像的模样之时,螭离和秦苑纷纷愣住了。
贺良倒是没怎么意外,他看到二人错愕的样子,一下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一看你们就是没认真听刚才长老说的话,他刚才不就解释了,‘祈雨大典过后,金乌镇的村民感念山海师的恩情,特此扩增山海观,新建山海师的神像视若神明供奉’。”贺良一五一十地将长老刚才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诚然,秦苑方才的心思一直都放在打量别人上,所以没有认真听长老的话,但是为何螭离也没有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