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后面孟玉宁自己休息的屋子,高婆婆就道:“宁宁,唐夫人昨日找我,想等逸泽考过童生试,来家里提亲。”
说完,又问:“你想过今年成亲么?”
元宵节的时候,郑逸泽提起亲事,孟玉宁拒绝的干脆,其实,在姐姐出嫁前,孟玉宁对成亲也是有期待的。
毕竟是自己相中的人,去年郑逸泽忙于学业,两人相见的次数并没有比定亲前多多少,每次见面分别时,孟玉宁会想着要是不分开就好了。
但是姐姐成亲后就在蔡家生活了,不但过年不能在自家过,今年更是不能一起来州府。
孟玉宁挨着高婆婆坐下,靠着她,轻声道:“我不想和家里人分开。”
高婆婆听完就笑:“小卉成了亲不能一起来州府,那是蔡家在县里有产业,郑逸泽是在州府读书的,去年又在这里置办了宅子,你们就算成了亲,距离你爹娘,又能有多远?”
孟玉宁:“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过年去别人家。”
高婆婆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傻丫头,别忘了你现在嫁给他就是低嫁,他家里又是分了家的,若是成了亲,你们平日里在州府生活,过年回老家,你把气势摆的足足的,手底下那十几个人,你带上七八个回去,别说他家里,就连他整个村里,都没一个敢在你跟前说一句硬话的。”
听高婆婆说话的意思,孟玉宁问她:“您觉得我应该今年就成亲?”
高婆婆慈爱的看着她,柔声道:“成亲吧,成了亲,就不是小姑娘了,不管是经营香楼还是出门应酬,比现在都方便。”
说完这些高婆婆就不再说了,孟玉宁却觉得她并没有说完。
她清凌凌的眼中透着几分疑惑,高婆婆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宁安香楼现在州府是首屈一指的香楼,虽然说上面也算是有人,但是财帛动人心……”
后面的话她没说,孟玉宁却也已经听明白了,高婆婆还是担心会有人对自己动手。
去年和郑逸泽定亲,爹爹也是因为怕有人对自己使手段,现在高婆婆劝自己早点成亲,也是出于同样的担心。
孟玉宁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恨意。
恨这个看似昌平,自己做生意正常纳着各种税,却还要往上交保护费的时代,恨那些强权,恨那些狗仗人势的人,还恨自己,没有在这个时代保住自己的能力。
高婆婆想劝她,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自己也是从少年时代过来的,也是从一身的傲气,慢慢的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既然没什么可劝的,高婆婆就想着,不如干脆趁这个机会,把一直没挑明的事,说给她听吧。
孟玉宁心有恨意,却也理智,控制着情绪,正想着转换个话题,不让自己陷在恨意中。
就听高婆婆先开口了:“宁宁,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康哥他娘给他留了花不完的银钱吧?”
孟玉宁点头:“记得。”
这个话题让她的心绪自然转移。
别说是康哥,就算是个陌生人,知道他娘给他留了花不完的银钱,孟玉宁觉得自己二三十年内也不可能忘了!
高婆婆:“康哥他娘,其实是我带大的姑娘,我原是太、祖时期晋王妃的陪嫁小丫头,王妃有了郡主,我就到了郡主身边。
郡主是皇家的女儿,只要她想要的,王爷和王妃都会满足她,就连王爷不看好的人家,她喜欢,也嫁了。
郡马家族参与夺嫡失败,郡马被赐了毒酒,王爷也因为姻亲关系而受到牵连,康哥他娘,是郡主独自养大的。”
说到这里,高婆婆深深的叹了口气:“康哥他娘,可能是京中贵女中最命苦的吧,出身显赫,却没有依靠,郡主心悔成疾,康哥他娘尚未及笄,郡主就坚持不住了,病中为她定下了武平侯家的亲事。
我那苦命的姑娘,以为有了依靠,却不知那家图她的银子,却又不好好对人,康哥不足一岁,我那姑娘就抑郁成疾了。
为了保住康哥性命,求到她舅父郡王爷跟前,请郡王帮忙打理产业。
若是康哥不幸没能成人,姑娘的这些产业,自动交与皇家,郡王府和侯府都半分不得。
若是康哥能顺利长大成人,郡王府和侯府都能各得两成,其余交还康哥亲自打理。”
孟玉宁听完,实在不能理解:“郡主想不开,是她觉得自己连累了父母,康哥他娘为什么就想不开呢!”
她有钱,还沾着皇亲,舅家虽然不得势了,但是有爵位在,过去的都过去了,郡王愿意帮她保住产业,不管是为了亲情,还是为了她两成的产业,都证明了她不是那完全说不上名号,可以被人随意蹂躏欺负的。
男人不行换掉就好,用的着和一个男人死磕,最后把命都搭上了!
后面的这些她虽然没说出口,高婆婆还是从她眼中那无法理解的震惊中看的明白。
孟玉宁不能理解,把人带大的高婆婆却是明白的:“我那姑娘,虽是贵女,却因为家族犯事,内心里其实是自卑的,她自小与郡主相依为命,郡主病重,她嫁入侯府,姑爷就成了她生活和感情的寄托。”
孟玉宁眼中满满的都是可惜:“能想到用郡王府和侯府相互平衡来保护康哥,那位姑姑一定是一位特别聪慧的女子。
就因为情感错付,伤了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