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的双手不受控制抬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眼见掌心涌出蓝色妖力,丝丝缕缕,全数没入笼中,被那具蜷缩的躯体吸收。
紧接着,那具躯体的腿动了一下。
纤凝想起身,想后退,可她动弹不得。她好像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奋力挣扎都是徒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带着那似人非妖的朱掌柜逃走。
一路上,法术刀剑晃眼,惨叫嘶吼不绝于耳。而‘她’毫不恋战,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挥手将人打晕。
待跑出镇妖楼,一溜烟逃出城,她身上的那种桎梏乍然消失,身体的掌控瞬间回到手上。
她察觉,是掌柜的留下的那颗妖魄在作祟。心头怒火陡升,丢下男人就要走。
正欲转身,忽又想起一事,回头问他:“问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闻言,男人先是疑惑,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而后,皱眉道:“你,不会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纤凝看着他后退半步的动作,有些哭笑不得。脑中又是一阵眩晕。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不行吗?”魅惑十足,是她八辈子也说不出来的调调。
男人见她神态不同刚才,好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他一转态度,看着她认真道:“姑娘,你很美,我见犹怜。只是,我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爱不动了!”
纤凝心里的愤怒接近顶峰,使尽浑身力气相抗。
“怎,么,会,你看起来,还很,年轻。”她眼神变了又变,时而温柔小意,时而咬牙切齿。一句短小的话让她说得磕磕巴巴。
“我是蜉蝣一族,得机缘,才多活几十年,如今承你相救,又能多苟活一阵子,我要访遍名山大川,尽情挥霍我的自由”,他闭眼,深深呼吸,好似要将自己缺失的那些一口气补偿,“况且,只是看着年轻罢了”!
他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与她挥手道别:“姑娘,你也走吧。我们有缘再见!”
潋滟背影,一如当初!
纤凝看着他远去,嘀咕着:“好好享受这片自由的天地。”毕竟,是另一个人用性命换的。
折身时,她喃喃自语:“你想霸占我的身体?”
虚空响起一道声音:“只是,借着你的身体,最后再看他一眼,没想到你身体里的力量,竟这般霸道。”
她语气不耐道:“我才不相信呢。”
“你分明觊觎我很久了!”
“你这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你这个骗子!”
她语气渐渐无力,渐渐哽咽,渐渐说不出话。
可虚空,再也没有声音回答她。
不一会儿,她周身爆发出耀眼白光。白光过后,斑斓退去,白重归白,素复返素。
她恍然。她,真的死了!
记忆里那道相似白光瞬间闪回。
原来这道光,是失去妖魄的妖族,最后消亡的信号。
原来她清醒时见到的第一道光,是她世上最亲近之人生命里的最后一道光。没有点点荧光,就是猛然爆发,一瞬光华,不留痕迹,暴躁地,不许人遗憾!
她的心突然好涨,好撑,好像有什么东西疯狂地往外涌。
她忽而拔腿,疯了似的往回跑。
可回头有什么呢?除了无尽的折磨。
不是的,不是的!回头,有另一个为别人拼上性命的傻瓜,有妘女拼力守护的同胞同族。
可是,她该怎么办?素雪回春本该支撑一日妖力,可方才救蜉蝣时消耗过度,已经随它的主人一道消散。
刹那间,她脑中灵光一现。
方才掌柜的提过,说她身体里的力量很霸道。假设,妘女失去妖魄,她身体里又有一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力量,那会不会妘女在死前,把她的妖魄给了自己?
那自己的失忆,兴许与妘女的妖魄有关。
难怪自己数次死里逃生!
想到这儿,身上倏然充满力量。只是眨眼间,她又陷入困境。
力量是有了,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用啊!
老天爷啊,真是太为难人了!
哦,她现在连人都不是了。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妘女从山里淘了块石头变人。现在,她只能算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难道是石妖?
唉!这下更加没法儿表什么心迹了。
她给自己宣判死刑。在她以人的立场来看,要接受喜欢自己的是一块石头,真的很困难。
她无法想象,端起杯子喝茶时,低头却见茶叶在水里一脸娇羞地游泳。吃酥山时,最顶上那颗红樱桃,忽然变成个妩媚万千的美人,侧躺支颐着,勾手引人共赴冰雪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