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朦胧的天光刺破黑暗，意识回笼，身上暖融融的，就像泡在温泉里，约和颂醒来，发现自己被塞进了被窝，裹得严严实实，茫然地眨眨眼，入目是陌生的环境，楞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里好像是于天给他安排的暂时居住地。

麻利地坐起身，约和颂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触目惊心的伤疤，完好无损，身体也没有半点不适。但他知道，他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啪——”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约和颂循声望去，却只看见了快到让人看不清的残影，嘉禾一个箭步冲上来抱紧约和颂，浑身颤抖，喜极而泣，“呜……约和颂，你终于醒了，我真的担心死你了……呜呜呜——”

约和颂呆在原地，他还从来没有见到嘉禾这么难过沮丧的时候，束手无策，只得轻轻拍了拍嘉禾的后背以示安慰，“别哭啊，我这不还没死呢。”

“你被送进来的时候看着就半死不活了，你可从来没告诉我你的路会这么惨烈，”嘉禾红着眼眶，双手虚握着约和颂的肩膀，像是要将他的容貌深深刻在脑海一样，“当时你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怎么都止不住。我躺下没多久，第八军团长就慌慌张张把你送了过来，不光是我，整座医院都被惊动了，可惜医院贮存的药物先前耗费了一大批，背面又被彻底封锁，医疗资源短缺，宫羿和我都急疯了，实在没办法，他带着一批虫族去寻找离开的出口了。”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不过我现在没多少事，宫羿带着虫族出去了？于天呢？还有朔月，他们都去哪了？”一想到要将这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约和颂就麻爪，只能简单挑些他与虫族之间的恩怨讲讲了。

嘉禾摇摇头，“第八军团长怀疑是莱里斯的残党搞的鬼，现在还在审讯室内，”嘉禾有些心有余悸地说：“当时情况紧急，第八军团长立刻下令封锁全城，转身就去抓人了，连带着六、七两位军团长也一起出力，至于那位大人……”

他迟疑了片刻，想了想，斟酌道：“等会你就会看见他了。”

约和颂从床上下来，等不及想去找人说清楚，把嘉禾吓了一跳，急得跳脚：“你给我躺回去！”

“啊？”

“你先别动，别动啊，好好躺着，等我把第八军团长和医生都叫过来，”嘉禾跑得飞快，一下子就没影了，约和颂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没一会，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又顿住轻轻敲了敲门，约和颂觉得有些好笑，“请进。”

“首领！”未见人先闻声，莫连一马当先趔趄着冲在前面，来探望的虫族挤来挤去，好险没把他挤飞，他没急着嘘寒问暖，侧身让开路，招呼后面的同伴跟上来，“医生快来看看我们首领！”

约和颂还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吗，当然是无事发生，可见于天莫因莫连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还是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接受了检查，人来人往中，约和颂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待一切结束，约和颂也找到机会和他们解释自己生病这件事的始终，说完之后又放了个炸弹，“我已经知道出口在哪了，现在能联系上宫羿吗？叫他回来，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我们，是指所有非自愿来到背面的虫族。

“还有件事，现在到了必须告诉你们的时候。”

“我……得到了一个可靠的消息，诺德尔菲全境遭到封锁，可能已经……没有未来了。”约和颂看着面前几双满含希冀的双眸，心里感到窒闷难过，若非必要，他实在无法将这沉重的真相说出口，他给予了他们希望，又亲手摧毁，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很抱歉……在此之前，我一直自以为能带着你们离开诺德尔菲，现在，我真的不那么确定了……”在意识到他和洛之间巨大的差距好，他好像一下子从天边被拉下了地狱。

他原以为他会有很多时间去弥补这之间的空缺，可实际上，他时日无多，意识到自己可能给他们许下了无法实现的承诺后，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于天看着才好起来，又操心上的约和颂，心里叹了口气，和莫因莫连对了对视线，她说道：

“首领，难道您认为我们跟随您，就只是为了离开诺德尔菲，然后找个安静地逍遥自在吗？”于天专注地注视着约和颂，见约和颂不解地望过来，轻笑，“那当然是因为首领您本身啦。”

“于天说得没错，我们几个追随着您，是因为我们终于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直以来，我们迷失在仇恨中，险些沦为其他虫族的仆役，看不清自己真正要对付的敌方是谁，差点被伊尔森卖了重蹈覆辙，那时，我们才明白，所谓的向虫母复仇不过是转移注意力的幌子，一个空洞的，但能迅速集结迷惘的虫族的口号。”莫因接话。

“现在我们知道了，首领。我们之所以追随您，是因为您带给了我们希望，是因为您引领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您的目标，就是我们的目标，您的仇敌，就是我等的仇敌。”

莫连平日里看着风风火火，心里却门清，谁才是对他们最好的虫族。

不要用耳朵听，而是用双眼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