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面前的,是在炉子里渐渐没了声音的无辜的人。
“送走恶鬼不易,”那道士开口时脸上没有丝毫惧怕,仿佛他害死的不是几条人命,他看着炉子上方飘出来的烟,“黄老爷,记得我说的,坚持此法,则神灵定会护佑您家宅平安。”
“多谢仙师!”黄老爷对这道士的话深信不疑,立马吩咐下人给道士取来了报酬。
道士掂了掂囊中灵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这袋银子收入囊中:“黄老爷心诚,神明会听到您的声音的。”
“既如此,就借仙师吉言了。”
两人热聊着,炉子底下的火依旧烧得旺盛,噼里啪啦的,燃筋烧骨。
然而在这幻境里,华俞与付江砚见证逝去的人命远不止如此,前脚死去几个,下一刻他们就又看到黄老爷下令杀死了几个。
看到最后,华俞都要以为自己是在看什么危险网站的直播,专供那些猎奇人士观赏的“盛宴”。
看着这么多人死去,华俞才明白了在这府里真正的“邪祟”究竟是什么东西。
泠垣生入魔不假,但他从未亲手残害过黄府里其他人的性命。
反倒是声声求助的黄老爷,看上去可怜极了,杀死人来却是丝毫不心慈手软。
察觉到他们都被骗了,华俞现在总有种吃了一口巧克力味的屎的错觉,嚼不动,咽不下,留在嘴里,就这样一直难受下去。
正当华俞好奇这幻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时,他睁开了眼,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发觉自己的手脚都恢复了正常后,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看到华俞先醒来,师兄姐们像是看到了宝物般涌了上来。
一些人将华俞围在正中间,冯景在最前面,看着华俞还一脸蒙的模样,他关切问:“师弟,你感觉如何?”
华俞张张合合手掌,有些没过神来:“我应该还好吧。”
“能说话就是没事了,我帮你看过,你没受什么伤。”冯景这才放心地拍了拍华俞的肩膀。
这下师兄姐们终于不再将华俞围住,看着冯景走开,华俞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
他低头寻找着付江砚,冯景回头见华俞还呆着没动,便又走了回来:“走吧,愣着干什么?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华俞有些吃惊。
冯景则一脸无奈:“对啊,我们看了黄老爷的求救信,听说府里死了许多人,以为有什么难以处理的惊世魔头,这才派了这么些人来,谁知道我们探查这么久,也就发现了一只魔。”
“魔?”华俞知道冯景说的是泠垣生,“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当然是没了,”冯景一摊手,“那魔本就弱,杀了黄老爷之后居然就没了怨气,自行消散了。”
“那他死后还能转世吗?”华俞也没料到自己会问这么一嘴。
对于华俞的问题,冯景还是好好想了想,他摇摇头:“应该不会吧,入魔本就是逆天之行,再加上他害了这么多人,我估计够呛。”
“不是他害的。”华俞忽然插嘴。
“啊?”冯景没听清,“师弟你说什么?”
“我说,”华俞抬眼与冯景对视,“府里的人不是那只魔杀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冯景好奇地看着华俞,还当他是刚睁眼没清醒。
华俞将他与付江砚在幻境里看到的所有事都说给了冯景听,说着说着,冯景的脸色越发难看,而华俞也终于想起来他忘了什么。
“对了师兄,付……大师兄呢?”
冯景正听着黄老爷的杀人手段人麻着呢,听到华俞这么问,他回了一嘴:“被抬回去了。”
“抬回去?”
冯景点头:“大师兄受了重伤,我先派人带他回宗门了。”
受重伤?什么时候?
华俞紧锁眉头。
幻境里不可能,那就只有在进入幻境之前了。
可无论他怎么想,付江砚都好像是一副诸事看淡的模样,这人既不变现出自己的喜怒,也没喊过一声疼,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渐渐地,华俞回想起了他们二人与泠垣生对峙时,那时还是作为“温瑾凝”的模样的付江砚为他挡下了一次泠垣生的攻击。
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脑子里回响着冯景说的那句“受重伤”,华俞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一时间把许多东西都忘了,满心满眼都是担忧付江砚的状态。
打理好黄府的事后,华俞正要与冯景一同离开黄府回宗门复命,冯景走在前头,忽然听到了身后人问的一句话。
“我可以,去看看大师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