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夜市街口的风,早已褪去所有暖意,只剩下刺骨的焦灼与紧绷。
刘昊宇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骨线绷得凌厉分明,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柔温润,只剩一片沉沉的冷肃。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播报声:“查到了!监控拍到二十分钟前,巷口暗处有几个女生捂着一个人的肩膀强行带走了人,身形和程芮恩完全对上,她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路线往城郊老仓库区去了!”
短短一句话,足以让人心惊。
城郊老仓库区,那里荒僻、空旷、无人问津,是整片城市最偏僻荒芜的地方。
周筱雨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背脊瞬间窜上一层寒意,声音都在发抖:“是那边!方瑶家里之前在那片囤过旧厂房,她最熟那里的路!”
“快走!我们赶紧过去!”
三人瞬间躁动,抬脚就要往城郊方向冲。
“别动。”
刘昊宇沉声开口,一句话稳稳按住了所有人慌乱的脚步。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冷静得近乎冷酷,完全是临危不乱的模样:“你们两个和小林他们分两辆车,走大路绕外围,堵住所有出口,不要靠近仓库,不要发出任何动静,防止她们狗急跳墙。”
小林他们是刘昊宇叫来的帮手。
刘昊宇:“我一个人走小路直插仓库腹地,先进去找人。”
周筱雨急得红了眼:“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她们人多,万一对你动手怎么办?”
“没时间犹豫了。”刘昊宇抓起车钥匙,大步朝着停车的方向奔去,少年的身影在霓虹夜色里绷得笔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恐慌,语气却依旧沉稳:“她们的目标是程芮恩,不会轻易伤人。人越多,动静越大,越容易逼得她们乱来。”
“我一个人,最快、最稳妥。”
没有人知道,在冷静克制的表象之下,他的心脏早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
一想到程芮恩独自被困在阴暗荒芜的仓库里,被方瑶这群人围堵羞辱、孤立无援,他心口的钝痛就一阵重过一阵。
是他疏忽了。
是他没有护好她。
晚风烈烈,灌满了他的衣角,车子引擎轰然发动,轮胎摩擦地面,划出一道急促的残影,朝着城郊漆黑无人的夜色疾驰而去。
速度快得近乎失控。
他不敢慢一秒,每多拖延一分钟,程芮恩就多受一分钟的委屈与惊吓。
仓库里的恶行还在继续。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她身上、步步逼近准备动手的刹那,程芮恩骤然抬眼。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终于褪去了所有温和,翻涌着清冷的锋芒。
她没有硬碰硬,以少抵众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指尖用力,掌心的碎铁皮精准划开手腕上松弛的麻绳。
绳结应声松散,束缚瞬间脱落,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只留一道极淡的残影。
手腕重获自由的瞬间,程芮恩动作利落干脆,弯腰捞起脚边两团蓬松干燥的废旧纸箱,精准甩向迎面扑来的两个女生。
纸箱轻飘飘的,伤不到人,却刚好遮挡住两人的视线。
两人猝不及防被纸箱罩住头顶,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脚步猛地踉跄冲撞在一起,慌乱间互相推搡,瞬间乱了阵脚。
趁着人群骚乱、阵型破裂的转瞬空隙,程芮恩侧身滑步,身形灵巧避开剩余两人的阻拦,脚步稳稳退至墙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混乱的同伴吸引,无人察觉她悄然俯身,指尖勾起地面一截老化裸露、外皮破损的电线。
仓库老旧失修,线路早已损坏,这截垂落的电线恰好搭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暗藏凶险。
方瑶看着乱作一团的同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呵斥:“慌什么!一个人都制不住?废物!”
她亲自抬步上前,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阴狠,伸手就要去抓程芮恩的衣领。
就是此刻,程芮恩眼底寒光乍现,动作干脆利落,抬手将方才捡起的半桶废弃机油,轻轻倾斜。
浑浊黏稠的机油顺着桶口缓缓流淌,精准泼洒在方瑶几人必经的地面上,薄薄一层,覆满水泥地面,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轻退,后背轻轻抵住冰冷潮湿的墙壁,姿态松弛,不见半分紧绷,静静看着步步逼近的几人。
昏暗的灯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安静得近乎诡异。
方瑶见她束手待毙的模样,只当她是彻底怕了、放弃了挣扎,心底的快意与戾气愈发浓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加快脚步直冲而来:“我看你今天还往哪儿跑!”
她速度极快,满心都是拿捏住程芮恩的得意,全然没有留意脚下细微的异样。
紧随其后的三个女生也快步跟上,一心想着上前围堵教训程芮恩。
就在几人同时踩上机油覆盖地面的刹那。
“噗嗤——”
接连几声沉闷的打滑声响响起。
光滑黏稠的地面根本无法着力。冲在最前面的方瑶双腿骤然一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狠狠向后踉跄摔倒。
紧随其后的女生来不及收步,接二连三相互踩踏、打滑,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嚣张的围堵阵型,顷刻间彻底崩塌混乱。
有人慌乱间胡乱伸手抓拽平衡,指尖狠狠刮过那截裸露的破损电线。
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在嘈杂混乱的仓库里极轻极细,却清晰可闻。
触碰电线的女生猛地浑身一麻,惊呼着缩回手,身形彻底失控,重重摔在满地废铁皮上,疼得瞬间蜷缩起身形。
不过短短数秒,方才步步紧逼、杀气腾腾的几人,尽数狼狈倒地。
有人摔得手腕破皮渗血,有人蹭得满身铁锈油污,有人被铁皮硌得浑身酸痛,哀嚎、怒骂、慌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狼狈不堪。
局势,彻底逆转。
尘埃与铁锈在昏黄灯光里轻轻浮动,喧闹混乱的仓库骤然安静了一瞬。
程芮恩依旧站在原地,分毫未动,衣发整洁,身姿挺拔清冷。
她微微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狼狈挣扎、面目扭曲的几人,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一片通透的凉薄。
她从来温顺,从来不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