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坤从决定转来这里的那一刻起,目标就从未单纯。
他想要周父的投资,想要一份无需打拼、坐收渔利的前程。
但他太沉得住气。
他清楚,骤然的亲近、刻意的讨好太过廉价,也容易引人戒备。
所以在转来这里后,他刻意和周筱雨保持距离,不攀关系、不套近乎、不流露半分熟络,先安安静静立好一个“孤僻自律、沉默上进”的转学生人设。
可只有程芮恩站在人群里看着他时,胸腔里会压着一层陈年的、腐烂的凉意。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两周。
李泽坤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状态,独来独往,安静自律,在班里存在感不高,却偏偏干净体面,挑不出一点瑕疵。
他依旧刻意和周筱雨保持着亲戚间的生疏,旁人看不出半点血缘羁绊,只当是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
连周筱雨都觉得有些讶异。
所有人都以为,这对表兄妹本就生分。
唯独李泽坤自己清楚,他的观望与蛰伏,已经足够久了。
太过刻意的靠近会显得功利,可长久的疏离,只会彻底斩断所有联结。
火候到了,就该收网破冰。
他要的从来不是短暂的亲热,是颠覆初印象的彻底改观。
午后的自习课格外安静,只有风扇轻轻转动的嗡鸣。
窗外的树叶被晒得发蔫,细碎的阳光落在课桌上,晃得人微微发倦。
周筱雨对着桌上的数学周测卷皱紧了眉。
最后两道大题难度偏高,她对着空白的答题区盯了十几分钟,笔尖反复摩挲着纸面,思路死死卡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笔杆,眼底漫上几分无措的焦躁。
她遇难题从不会急躁喧哗,只会默默憋着,安静地发愁。
这细微的小动作,落在了斜前方李泽坤的眼底。
全程不动声色,没有侧目,没有多余的打量,只用余光精准捕捉了她所有的窘迫与为难。
时机刚刚好。
长久的冷淡在前,此刻的伸手相助,才会显得格外真诚、格外难得。
几分钟后,自习课快结束的间隙,教室里渐渐有了细碎的动静。
趁着周遭喧闹四起、没人格外注意他们的瞬间,李泽坤终于侧过身。
没有过分热情,没有刻意殷勤,甚至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清冷,只是褪去了此前的疏离冷漠。
“卡题了?”
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克制,刚好能让周筱雨一人听见。
周筱雨猛地抬眼,有些猝不及防。
这是转学这么久以来,李泽坤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她愣了两秒,下意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嗯……最后两道题完全不会。”
李泽坤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试卷,视线停留不过两秒,便淡淡开口,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第二题辅助线画错了,思路偏了,顺着反比例函数的交点逆向推,很快就能解出来。最后一道压轴题分三步,先找定点,再证平行,最后代入求值。”
他没有直接抢过卷子替她写,也没有长篇大论过度热情,只用最简洁精准的话,点破她所有的思维误区。
分寸,拿捏得堪称完美。
不越界,不刻意,却实打实帮到了她。
周筱雨怔怔听着,原本混沌的思路瞬间通透,心里那点因为难题积攒的烦躁,也一扫而空。
这是李泽坤要的第一个改观,低调、靠谱、内敛、关键时刻很靠谱。
“谢、谢谢。”周筱雨下意识轻声道谢,语气里已经不自觉多了几分亲近。
李泽坤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浅得近乎无痕。
“没事。”
他答得随意,仿佛只是举手之劳的同学相助,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说完便转回身子,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习题册,迅速回归了那副清冷自律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场温柔解围,只是旁人的错觉。
可只有他心底清楚,棋局,从这一刻正式落子。
阳光落在李泽坤干净的侧脸,少年笑意纯粹,温柔无害。
可只有程芮恩清楚,这副皮囊之下,是凉薄至极的私心,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是一场利用亲情、利用单纯,精心谋划的敛财棋局。
他讨好周筱雨,不是兄妹情深,而是为了周家的钱。
为了不劳而获,坐收渔利。
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证据,哪怕是重活一次的程芮恩,也没法儿无故发难。
时间在跳跃的笔尖飞逝,转眼一周过去了,又到了回家的日子。
最近,他们四个倒是经常约好一起去程芮恩家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