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门房小厮只见王妃一行人匆匆往外赶,只在几个丫头经过时听见了沈府的字眼,便知王妃又回沈府去,如往常般稀松平常。
少顷,沈眠棠刚下马,便见大门处几人在张望着,“二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其中一人迎着她朝后院的方向去,短短路途,沈眠棠几乎是用跑的,全然不顾妆容是否整洁,而她的手指掐进掌心,极力保持着镇静。
刚进了垂花门,她便颤抖着喊了一声,希望母亲能回应她。“母亲!”
香安院还是老样子,父亲不在时,母亲总是把弄着花草来打发时间,如今这院子里生机盎然,而母亲却不能应她。
她急急绕过游廊,朝着正房而去。
刚进门便听见轻微的呜咽声,董嬷嬷跪坐在床榻旁,一旁好似大夫正把着脉。
沈眠棠进到内屋后急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了声响影响大夫判断。
过了会儿,大夫拂了一把胡须后摇了摇头,正见沈眠棠,急忙起身行礼:“二小姐安!”
这时沈眠棠才颤巍巍向前,“大夫,我母亲这是怎么了?”
大夫凛紧眉目,严肃道:“夫人的症状似中风,但其中又有蹊跷,老夫只得劫针暂时压制着夫人的脉络。”
沈眠棠点了点头,将一旁见她便磕头哭诉的董嬷嬷扶了起来,低声问:“嬷嬷,母亲今日有何异样?”
嬷嬷泪眼婆娑,稍缓,神色凝重,轻叹道:“今晨天光未亮,夫人便已醒来,可人却昏沉沉的,唤了两声才应。勉强起身,梳洗时右手竟然有些颓力,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咬不住字眼,起初只当是如往常。”
听及此,沈眠棠惊觉,断喝一声,“什么?”
她没料到母亲的症状是晨时便有了,她怒瞪董嬷嬷及几个丫鬟,似有怪罪她们照顾不周之罪。
董嬷嬷在董府时便服侍董水瑶,两人感情早已超越主仆,若真是她的责任拿她的命去抵也就罢了,可她还是要将事情讲清,这样能让大夫更好为夫人治疗。
她摆了摆手,辩解道:“小姐有所不知,近来夫人夜卧难安,常至三更方寐,五更即醒,衾褥间忽热如焚,汗如雨下,旋即又身体冷肃,需添被褥。因而夫人早起时的症状,大家都没往中风上想。”
一旁的大夫也点了点头,“确如此,前些日子,老夫给夫人开了些宁神的药,效果却微乎其微,故晨时的症状都被忽略了。”
而沈眠棠却听不大懂,只当母亲近日已生病,而她却毫不知情,瞬间羞愧难当,她拿起母亲往日的病例,上面却只一句,‘经水将止,阴养不交……’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为何母亲和董嬷嬷都没注意此症状,原来误以为妇人年老之症。
董嬷嬷见沈眠棠已然明白缘由,顿了顿,压低声音:“早膳端上了,妇人只喝了半碗燕窝粥,左半边身子有些疲软,走路时脚步拖着地,像踩在棉絮上。老奴只得劝她再躺下休息,夫人点了点头,自己慢慢踱回床边躺了下去。”
她小心地看着沈眠棠的脸色,“午时,老奴做了些开胃的小菜,想着夫人午膳多少能吃点,却怎么也叫不醒……”董嬷嬷的声音颤抖着,伴着哭腔,悔不当初。
她不应该劝夫人回去再寐一会儿的,她应该早点发现夫人的异样。
沈眠棠见此,纵使有迁怒的心也不能迁怒到董嬷嬷身上,她上前轻轻拍了拍董嬷嬷的肩头,“嬷嬷,此事不怨你!”
可董嬷嬷却没那么容易原谅自己。
此时,书兰及时赶到,平日里温和恬静的姑娘,此刻内心惊惧不已,手里捏着那药丸,跑在了最前面,“小姐,药丸拿来了!”
沈眠棠不再急着询问当时的情况,接过那药丸,忙不迭递给了大夫,解释道:“大夫,您在沈府坐医也数十年之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她深深呼了口气,“我母亲如今这症状,还不知是人为还是意外,请您一定保守秘密。”
大夫连忙跪了下来,“老夫医者仁心,更感念国公爷赏识,在府里当蛀虫多年,只此一项,老夫定是忠心耿耿,听凭二小姐差遣。”
听大夫一席话,沈眠棠连忙将大夫搀扶起来,将手中的药丸再次递了过去,“您看此药丸对我母亲的症状是否有益?”
大夫郑重地接过,严肃道:“小姐稍等片刻。”
旋即又拿出一套针套,在桌上铺开。他将那药丸刮下一点表皮,倒入一个小磁碟里,又从医箧里拿出一个罐子,往外倒出一点透明的液体。
沈眠棠只让书兰上前帮忙,而自己则坐到了母亲的身旁,抚着她的手,好似安慰自己,母亲一定不会有事!
这时,沈鸿欣冲了进来,沈眠棠转头看向他,这么多年,大哥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书生打扮,即使已经入朝为官,他依旧没能摆脱那股娴雅的气质。
此刻,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头发蓬乱,衣衫斑斑点点,好似汗水,好似什么脏污,狼狈极了。
“棠棠,母亲如何了?”他的眼神里尽是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