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理常寻，而是先对身旁二人劝了几句，好容易将他们弄出去后才回来处理关于他们两个的“私人”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做？”落怀远单刀直入，虽然知道这句话问出也没有什么用，但他依然决定如此试试。

常寻在这点上倒是强过他人，听他这么问也没有什么隐瞒，又或者是存心想给他们继续添堵，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始回答。

“我从小就是那边的人了，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常寻也不是那种一问就全都供出来的主，都是落怀远问一句他回答一句，若是他没问的，常寻也不会多说，能从其中得到信息的多少和真假，全靠落怀远自己辨别。

他心中虽叫苦但常寻的话也的确真假半掺，所以只能这么僵持着问下去。等把心中的所有疑惑问完后，距离他和常寻见面已经有一个半的时辰。

解芸将其带下后，他将许院深叫进一偏房，先他认为真实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后，才告知许院深，但最终的内容还是与他手中掌握的有些出入——他还是选择隐瞒了一些事情。

*

常寻出生在商国，还有一个亲兄弟，就是之前林祈所救下的长顺。两人从小双亲故去，阴差阳错间就被专门搜罗孤儿的人带入长灯营。长灯营并不算个好地方，在两人进入那里之前，官兵美其名曰说那里是福利所，专管孤儿起居，谁知事情却并未像二人料想的那样走下去。

开始二人在内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真如同在孤儿收容处一般每日除了接受教育外也不做什么，但时日异常，常寻便发现他住的地方时长会消失一些孩子。

国家没有那么多地方，所以一个那里的每一处房子都很大，夜晚也是约莫两百个个孩子同住，并不可能与每个人都相熟。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他和常顺就察觉到一些同自己玩得好的孩子也不知去向。

他曾问过这里的先生，但是那先生也只是抚着须髯、用两只睁眼和闭眼没什么区别的眼睛望向远方，回答也从来都一样，耐心，却无情。

“他们去了其他地方，被人收养。”

这句话在常寻的耳朵中来回环绕两年后，他的那些问题终于迎来了答案。

长灯营的出入管理非常严格，平日中除了上面组织的必要活动，他们从来不被允许自由进出。就算是日中学习交流，也不止是关于儒道方面的知识，每个月至少有三次学习武艺的机会，每天长灯营也会为他们安排练习的时间。常寻少年老成，对此事很是怀疑，但在这两年期间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也就逐渐习以为常。

直到一个寻常傍晚，落霞与孤鹜齐飞，天边墨色云层上印上金色纹绣，长灯营的日常习武课伴随着黑燕飞往窠臼的途中停止，常寻与长顺照往常结束一天，回到饭堂。

再细致的无法记清，但葱油饼入口的瞬间，他只觉那天油饼的味道十分香甜，如蜜一般在他的舌尖化开，荡漾在心头，身上暖融融一片，生活无限好之感向他奔涌而来。

许是疲惫一天，那夜的入睡也十分香甜。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天光未破晓之时，他是被常顺摇晃醒的。

“弟弟，我们现在被带上了一个马车，走的路我不认识，但总感觉不妙。”哥哥的影子清晰后，第一句便是这些，让本身处于模糊意识下的常寻瞬间清醒。

他爬着做起来，撩开竹帘的一条缝，将黑豆似的眼睛对准窗外光景。

窗户被封得很全，窗外只有荒山野岭和望不到尽头的黄沙土路，但透过一道道栅栏他能看到并不是只有这一亮马车，他们的前后马车排成一列，正滚滚向前不知走向何处。

两人又试图唤醒其他孩子，但均没有什么作用。但此时逃跑显然不可能，马车的门口处就坐着官兵，身强体壮身着亮银甲，若是动起真格能将他们当流星锤扔出去。

就这么漫无目的走了一天，一天中少有的两次歇息也是在官兵的监视下完成。

一群孩子年龄不大，除了常寻常顺两位兄弟心思缜密发现异端外，没有其他人觉出不对劲，只当是这次游玩行路远。

直至天光渐暗，月上枝头时，马车才停下来。

他们被赶下车时，天色已然黑漆漆一片，而那时眼前的震撼远超过所有，深深烙印在这群孩子心中，震撼到让常寻此生都无法在忘记这个长灯高挑的地方，无法忘记在这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无法忘记在这里的一个个夜晚所见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