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停当,换下制服,你从后门离开。
初夏的夜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油烟味。
巷子深处堆满垃圾桶的地方,一点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明灭,伴随着极淡的、被夜风揉碎的气息。
你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那点猩红却动了,伴随着皮鞋踩在湿滑石板上的轻响,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阴影里踱了出来,恰好挡在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沈砚舟。
两天未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
昂贵的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只穿了件质地精良的丝质银灰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段冷白的锁骨。
昏黄的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手机握在手里,黑暗的阴影模糊了他唇边的表情。
他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你。
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一寸寸扫过你的脸,仿佛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你适时地停下脚步,微微垂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交握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一个标准的不安、局促、带着点畏惧的打工女学生形象。
你心跳平稳,呼吸规律,只有眼底深处一片沉静的冰湖。
“林惊澜。”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点被夜色浸润的微哑,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你抬起眼,眼神快速掠过他的脸,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恭敬”,小声应道:“沈先生。”
他向前踱了一步,雪茄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与极淡的药味,更清晰地笼罩过来。
你甚至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处细腻的暗纹,以及你低头时,能够看到肌肉的线条。
“陈昊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观察你的反应,“听说了?”
你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吓到,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听同事们提了一嘴。”
你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普通学生对“大人物”落马的震惊与事不关己的谨慎。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那笑声没什么温度,更像是一种气流震动。
“手伸得太长,总要付出代价。” 他意有所指,目光却如有实质地落在你绞紧的手指上。
你沉默着,扮演着一个被吓坏不敢接话的小角色。
“露台的兰花,”他忽然转了话题,“开得不错。”
你心头警铃微震。兰花?
他为什么特意提这个,是试探你是否去过露台?还是暗示纸条的归宿?
你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声音里带着点茫然和努力想接话的讨好:“是…是吗?那一定很漂亮。沈先生养的肯定都是名贵品种。”
语气里只有对“名贵”的笨拙恭维,听不出任何探究。
沈砚舟深深看了你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快得抓不住。
“漂亮?”他重复了一遍你的话,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没有弧度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漂亮的东西,往往最需要小心呵护,也最容易被觊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你身上,像冰冷的探针,“就像苦杏仁,闻着香,吃错了,会要命。”
苦杏仁!
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似乎试图吃穿你精心伪装的外壳。
你抬头,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收缩,惊悸逐步爬上你的眼角眉梢。
《东京梦华录》的典故,氰苷的剧毒,他上次在包厢的警告,
此刻在这个弥漫着垃圾酸腐气味的后巷,被他用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杀气腾腾的方式再次提起!
他捕捉到了你这一瞬间的失态。
你不动声色的观察他的神情。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近乎愉悦的了然。
仿佛猎人终于确认了陷阱中猎物的位置气息,在潮湿闷热的夜风里盘旋不去。
你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你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指尖冰凉,你缓缓松开紧握的帆布包带子,低头看着地面。
随脚踢了颗石子,漫不经心的思考。
漂亮的东西,苦杏仁,吃错了会要命……
沈砚舟的警告,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但是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陈昊的“消失”,仅仅是个序幕。
你抬起手,手指略缩成拳,驱散了那点寒意。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这场由一张纸条引发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现在,老鼠位置已经暴露。
但老鼠仅仅是老鼠吗?
你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沉静锐利。
趋利避害?不,现在要做的,是主动出击,在猛兽的利爪落下之前,找到它最柔软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