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绝非错觉。
刚刚有人曾来过。
你朝着木桩方向走近,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用微凉的指背,冷冷拍了拍郑南衣的脸颊。
女子被这动作激得一个激灵,涣散的目光渐渐汇聚起一点清明的冷意,聚焦在你的脸上。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讥笑来:
“呵……你是夜里救下宫子羽的那个女侍卫?”她喘息着,声音沙哑,“真可惜,没能杀掉他……”
“李代桃僵,弃车保帅。”你开口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我不知,一个魅有何可保?”
郑南衣瞳眸骤缩,那点刚凝聚起来的讥讽瞬间粉碎。
她失声,破碎的气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你是谁?!”
“你是……无名?!”
这句话害你莫名其妙地发笑了一下。
你抬指,漫不经心抚上铐着女子双臂那锈迹斑斑染血的铁链。
“想活命么?”
郑南衣狠狠吞咽一口,眼里露出挣扎。
你语调依旧平稳:
“那么,告诉我,方才,你见到谁了?”
9.
你甫一踏出地牢,刺骨夜风便兜头灌下。眼睫微颤,便见那个方才被你赶出地牢,满身阴郁的少年身影,如同石雕般杵在几步开外。
宫远徵环臂而立,玄色锦袍在风中微扬。他看着你,一声带着讥讽的冷笑撞入你耳中:
“磨蹭这么久,审出什么来了?”
你步伐未停,走至他身前丈许距离便站定,头颅低垂,“回三少爷,一无所获。”
“呵。” 宫远徵唇齿间冷笑愈甚,“废物。”
你眉峰不动,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夜风卷起几片枯叶在你脚边打旋。沉默蔓延,只听得见风掠过檐角的呜咽。
你不动,耐心等着,等着少年那积攒了一整日的怨气朝你倾泻。
然而,预料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你心里不免犯嘀咕:嗯?怎么不继续骂了?
你忍不住悄然抬眼一瞥,便见宫远徵一双深眸只是死死盯着你,似乎要将你盯出个窟窿来。
你只得清了清嗓子:“……时辰不早,属下先送三少爷回徵宫。”
“用不着!” 似这句话终于点燃了引信,少年猝然爆发,低吼一句撕裂了死寂,话语中压抑着莫名的不甘与委屈:“少拿什么侍卫职责碍我的眼,我现在就要去角宫找哥哥!你给我滚回你的侍卫营去,立刻,马上!”
“遵命。” 你立马低头,姿态恭谨更甚。
你维持着躬身的姿态,直到那玄衣少年挟裹着沉重的脚步和银铃声响,皆消失在夜色尽头,你才缓缓直起身来。
你眸色微闪,目光并未追随那远去怒气冲冲的身影,而是若有所思地回望了一眼身后那扇幽深的牢门,石壁在昏黄灯影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随即,你抬首,望向天际。
浓重如墨的乌云沉沉地压覆四野,不留一丝缝隙。皎月无踪,星色隐匿,最后一点微渺的天光被夜吞噬殆尽。
你轻声喃喃道:
“啊……要变天了。”
话语尾音未散,你足尖倏然发力,如一点墨融入夜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