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寒风如同饥饿的幽灵,在村庄破损的墙外尖啸。
一块烤得恰到好处、冒着油脂香气的兽肉被递到他眼前。士郎抬头,看到西格鲁德不知何时坐到了旁边。屠龙英雄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睿智结晶”机械眼镜,冷峻的青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平和许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肉往前送了送。
“哇…!额…嗯…谢了,西哥。”士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在短暂的欣喜若狂后尴尬抢过了情绪的控制阀门。他接过肉,自认为肉眼不可见的稍微向一旁挪了挪,小口啃起来。
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些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这个称呼,源于玩家对角色的昵称,带着喜爱与调侃,以及对北欧神话的一点“云”了解。
布伦希尔德在不远处安静地擦拭着她的圣枪,浅绿色的长发在火光下流转着极光。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这边,带着关切的微笑,只是看到便让人觉得安心。
西格鲁德对“西哥”这个称呼似乎并无反应,只是问道:“身体还有什么异常存在吗?”
“已经没有了,情绪变得平和下来。”
“芬里尔的残暴,这是它力量的一部分,也是代价。”西格鲁德的声音低沉平缓,“能引动这等古老存在的碎片,以人类之躯而言,是绝无仅有的资质。”他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纯粹战士的好奇,“我对这份力量的本质和潜力,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士郎低垂的头上。“力量本身无分善恶,关键在于握剑的手和驱使它的心。失控的力量,会反噬自身,也会殃及他人。我见过太多…包括自身的一些教训。”话语中没有责备,只有过来人的沉重提醒。布伦希尔德擦拭圣枪的动作停了下来,紫罗兰色的眼眸看向西格鲁德。
“所以,”西格鲁德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副泛着奇异光芒的眼镜,战士的冷冽气质回归,“跟我来。我对你体内的力量很好奇,也想看看,在压力下,这份力量与人结合的极限在哪里。或许…也能帮你找到更有效驾驭它的方法。”
他的理由很直接,带着战士对力量的探究欲,也隐含着一份愿意指点的善意,“个人而言,我也乐意看到你能更上一层楼。”
士郎心头一紧。实战?和西哥?我吗?真的假的?
昨夜西格蒙德带来的死亡压迫感还未散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自嘲地笑笑,只是那笑声掩不住心中苦涩。
说的好听一点,他理解奇拉比在听见佐助说他打败了鼬是什么感受了。
说难听一点,当时塔姐跟他打绝对放海了。以人类之身对抗从者……他真是起点番茄看多了。
他只是一个莫名被掺入一系列事件的倒霉穿越者,为什么总是要不停的战斗啊?
恐惧瞬间攥紧心脏。他想礼貌的推脱,但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说辞在看见西格鲁德平静却带着鼓励的目光,还有布伦希尔德那温和的眼神后,拒绝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在那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眼神刺激下,他默默点头,留下面条宽的泪,终究是站了起来。
藤丸立香正好走过来,听到士郎对两位从者的称呼,额头留下三条黑线,用手肘抵了下他的后背,低声说:“喂,卫宫…‘西哥’、‘布姐’?这是不是…有点太没边界感了?”
这哥们的行为有点眼熟啊。
士郎这才意识到自己曾经顺口的称呼在当下显得极其没礼貌,尴尬得头顶像烧开了的水一样冒烟,脸颊红了个彻底,看向西格鲁德和布伦希尔德的眼神充满了扭捏:“呃…抱歉,我是不是…”
西格鲁德的声音依旧平静:“称呼而已,无妨。这样的称呼听起来倒比‘西格鲁德大人’顺耳些。”他甚至微不可察地扬了下嘴角。
布伦希尔德也轻轻颔首,浅绿色的发丝微动,眼眸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很新奇的称呼,但…并不讨厌。随你心意就好。”
立香顿时松了口气,这份随和,让他对西格鲁德和布伦希尔德的亲近感又多了几分。幸好这两位英雄没因为他说话不过脑子的同伴而生气。
这下那家伙该长长教训了吧,立香用揶揄的眼神望向士郎……
“呜呜……不愧是父母爱情,他们真的好好,这简直是我爸爸妈妈……”
立香:“……”
萨列里当时果然应该把他打一顿。
——
村外,寒风刺骨。
西格鲁德随意站立,格拉墨未出鞘。“用你掌握的力量,攻过来。无需顾虑,我会把控。”他姿态放松亦如山岳沉稳。
士郎深吸一口气,彻底认命,他双手紧握,在进行投影前犹豫了一会儿,转瞬间巨大银镰凝现。他驱动身体前冲,银镰划出苍白弧光,伴随着斩击幽紫狼灵虚影咆哮扑出!
由于心中的忐忑,他的速度稍显迟缓,狼灵扑击也显犹豫。
西格鲁德身影微侧,轻松避开镰刀与撕咬。未拔剑,覆盖臂甲的手精准按在士郎手腕,巧劲一引!
“呃!”士郎瞬间失衡,狼狈扑倒,银镰脱手飞出,雪灌入领口。
“起来。”西格鲁德声音平静有力。
士郎挣扎爬起,麻木感加剧,喘息带怨。为什么非要打?普通从者就算了,为什么神代从者也要来……
“再来。”西格鲁德言简意赅。
话音未落,西格鲁德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而是近乎瞬间的突进!深色的铠甲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格拉墨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直刺士郎的咽喉!速度、力量、角度,都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杀戮程序,比昨夜面对西格蒙德时更加冰冷,更加纯粹——这是纯粹的试炼,毫无保留!
士郎瞳孔骤缩!脱手的银镰消失,瞬间在手中再度凝实,本能地挥出格挡!
锵——!!!
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从格拉墨上传来,远超预期!士郎虎口剧痛,整个人被冲击得踉跄后退,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手臂被震得发麻!
“太慢了!太软了!”西格鲁德的斥责如同冰锥刺来。他根本不给士郎喘息的机会,格拉墨化作一片幽蓝的风暴!剑影连绵不绝,每一击都带着刺骨的冰寒和沉重的压力,精准地封锁着士郎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和反击角度!剑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挤压着士郎的神经!
士郎狼狈不堪,只能尽力将银镰舞成一团白光,拼命格挡。狼灵的紫色虚影偶尔咆哮而出,试图撕咬,却被西格鲁德随手一剑轻易劈散!
力量、技巧、经验,全方位的碾压!西格鲁德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山,步步紧逼,将士郎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逼向边缘一片嶙峋的死角!冰冷的绝望感,比寒风更刺骨地攫住了士郎的心脏。
“你的决心呢?”西格鲁德的质问在剑刃交击声中冰冷响起,“昨夜面对敌人的勇气,只是昙花一现吗?还是说,你骨子里,终究只是个依赖他人守护的弱者?!”
他再次被西格鲁德一带,重重摔倒在地,几乎无力爬起。
西格鲁德走到他面前,剑尖垂地。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俯视着他,眼眸锐利如刀:“恐惧,迟疑,动作变形,力量散乱…”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心,“告诉我,卫宫士郎,这是战士的样子吗?”
战士?
像针扎进心底!士郎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不甘委屈和深厚的怨念。
战士?我他妈什么时候想当战士了?!心底在咆哮,我只想过我的安稳生活!莫名其妙的被扯进圣杯战争,又莫名其妙的被丢到这鬼地方!有哪件事是我自愿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说出来的勇气,所以他只是死咬嘴唇将头埋进雪里,试图让冰雪浇灭心中的怨火。
西格鲁德是光荣的英雄,将自己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其人面前,他也会感到羞愧。
西格鲁德静静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穿透倔强外壳,看到了迷茫与被动。他捕捉到了无声的呐喊。
“恐惧不是借口。”西格鲁德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奇特的穿透力,“被动接受,绝非出路。”格拉墨微抬,剑尖遥指冰封山峦,也似指向无形桎梏。
“想在这条路上活下去,想…真正挣脱某些东西,”他的目光转回士郎,无比严肃,“你必须变强。强到驾驭凶兽,强到在风暴中站稳,强到…能以自己的意志选择结局,而非被推着走。”
“过程会痛苦百倍,”语气斩钉截铁,“但这是唯一的生路。你愿意以自己的意志来决定这一切吗?”
士郎躺在地上,半边冰冷僵硬。西格鲁德的话如重锤敲打他随波逐流的心。愿意?如果只是说说的话他当然愿意。
可他到底该怎么做?
我到底该怎么做?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我怎么做才是对的?
月亮的第一丝微光已然照下,但阴云仍然密不透风,所以,需要一阵风帮助他守得云开见月明。
西格鲁德动了,锐利的剑风不再是点到为止的引导,而是直取要害!
并非雷霆万钧的劈砍,而是凝聚了所有力量与速度,精准、致命到令人绝望的一记直刺。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蜂鸣,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漆黑轨迹,直取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