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芬奇的反应让立香更意外了，她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在你面前这么……热情的吗？”她的语气充满了意外和探究。

“热情？”立香被这个词噎了一下，回想起士郎那些滔滔不绝的话——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吧。”

“这就奇怪了。”达芬奇若有所思，“据我观察和其他工作人员的报告，他和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基本都没有太多交流。在公共区域总是独来独往，对工作人员的问候也只是点头示意，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立香：“？？？”

这人难道还是两面派？专门在他面前演戏？真的有人能演戏演的那么逼真吗？

看到立香脸上明显的困惑，达芬奇解释道：“除去工作人员的态度，我个人还是信任他的。毕竟一直以来，他也确实在战斗中帮了我们很多，当前也与我们处于同一战线对抗异星神，目标是一致的。只是……”她话锋一转，“那孩子最近将自己一直关在房间里进行研究，几乎足不出户，连食堂都很少去。我有些担心他的状态，研究魔术也不至于如此废寝忘食吧。”

“关在房间？”立香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最近耳边清静了不少，没听到他那些让人头疼的‘新发现’。”

看来达芬奇亲很关心卫宫呢。

“正是如此。”达芬奇点点头，“研究是好事，但过犹不及。迦勒底在彷徨海重建的工作还有很多，大家的精神压力都很大。他这样完全封闭自己，加上工作人员对他的一些固有印象……”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明白了。”立香了然，“需要我去看看他？”

“如果可以的话，就拜托你了，立香。”达芬奇露出恳切的笑容，“以你同伴的身份，或许能让他稍微放松一点？至少确认一下他的身体状况，他现在是我们重要的战力。”

“交给我吧。”立香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

前往士郎房间的路并不远，但彷徨海内部结构复杂，通道蜿蜒。立香刚转过一个堆放着备用零件的拐角，就听到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两名穿着迦勒底制服的技术人员，似乎正在短暂的休息间隙。

“……那个卫宫，今天又在房间里没出来吧？”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

“嗯，从第二异闻带回来之后就是这样。”另一个女声带着点担忧，但更多的是警惕。

“啧，真搞不懂上面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你忘了他刚来的时候……”男声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满身的血，还有看人的眼神，感觉他下一秒就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别说了……”女声似乎打了个寒颤，“迦勒底已经……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玛修小姐也……大家神经都绷得太紧了。现在又来了这么个‘变量’，谁知道他是不是……”

“就是个不定时炸弹。”男声下了结论，语气笃定，“谁知道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在研究魔术还是在策划什么？我总觉得不安心。”

立香的脚步停在阴影里，没有上前。那两个工作人员没有发现他，抱怨了几句后便匆匆离开了。立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卫宫初次登场时那副凶戾的模样，他也印象深刻。工作人员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经历了人理烧却、异星神降临、无数同伴牺牲的创伤后，任何不稳定因素都会被放大审视。

他继续往前走，心情比来时更沉重了几分。刚走到通往生活区的走廊交叉口，就看到一个身影有些落寞地靠在金属墙壁上。

那是一位女性工作人员，拥有一头非常引人注目的长发——漂亮的蓝紫色渐变，如同深海与暮空的交融。她的指甲也是同样的蓝紫渐变，精致而独特。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右眼，让她清秀的侧脸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郁。立香认出她是塞蕾雪拉。

“塞蕾雪拉小姐？”立香停下脚步，出声询问，“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塞蕾雪拉似乎被惊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是立香，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啊，藤丸君。谢谢你，我没事……只是有点走神。”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识地飘向士郎房间所在的方向，声音轻柔，“藤丸君是……要去看望卫宫君吗？”

“嗯，达芬奇亲有些担心他。”立香点头。

“这样啊。”塞蕾雪拉低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那个……藤丸君，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看看他的状态还好吗？吗？”

立香有些意外：“你和士郎……？”

塞蕾雪拉脸上浮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红晕，轻轻摇头：“不，不算熟。只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很热情地主动跟我打了招呼，夸我的头发颜色很特别。”

她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让我对他印象很深。最近听说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没怎么吃东西……我有点担心。但我似乎没什么立场去探望他。”

热情？主动打招呼？夸头发颜色？

立香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这和他刚刚听到的工作人员描述，以及达芬奇口中的“形单影只”、“冷漠”，还有塞蕾雪拉此刻的担忧，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那个卫宫士郎……到底有几副面孔？

“我明白了。”立香压下心中的疑惑，郑重地点头，“我会去看看他的，也会把你的关心带到。”

“谢谢你，藤丸君。”塞蕾雪拉真诚地道谢，微微鞠躬，然后带着那抹挥之不去的忧郁，转身离开了。

立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又回头望了一眼士郎房间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他心中的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那个在他面前话痨、社死、研究狂，在工作人员眼中冷漠危险，在塞蕾雪拉记忆里却会热情夸人的卫宫士郎……此刻紧闭的房门后面，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情，他走到了士郎的房门前，抬手敲响了冰冷的门板。

——

立香总归是没有忘记来时的目的。

“大天才，就算宅在房间里搞你的‘伟大致敬’，偶尔也得出门走走，透透气，跟人说说话吧？总闷着对身体和精神都不好。”

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士郎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亢奋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去，换上了一种近乎惊恐的戒备。他猛地往后缩了缩，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床铺和墙壁的夹角里，眼神飘忽，声音也变得又小又急促：

“不！绝对不行！我有非常非常严重的社交恐惧症！社交悍匪请离我远点！谢谢！”每一个字都透着强烈的抗拒，仿佛立香刚才提议的不是出去走走，而是让他去单挑盖提亚。

这剧烈的反差让立香眼角又是一跳。他想起达芬奇之前的担忧，决定换一个方向：“那你跟塞蕾雪拉呢？看起来挺熟的？我来之前她还特意拜托我看看你。”

“塞拉姐？”士郎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摇头，“不熟！完全不熟！就是打过一次招呼的关系而已。”

“不熟？”立香语气玩味，“那你这‘塞拉姐’的昵称叫得挺顺口啊？”

“啊？这个……”士郎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挠了挠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这样名字比较好记嘛……再说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纯粹欣赏的意味，“你不觉得塞拉姐的头发颜色非常非常漂亮吗？那种蓝紫渐变，像深海又像星空……还有她的美甲！虽然不知道是指甲油还是真的美甲，但那蓝紫渐变的配色，简直是天仙配！绝了！真的……”

立香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高呼“社交恐惧症”、下一秒就对一个女工作人员的发色美甲品头论足的家伙，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一个男生……居然会对这种细节观察得这么仔细，评价得这么……投入？这家伙的人格分裂是晚期了吧？

他放弃了继续沟通的打算。“你……好好休息吧。”丢下这句话，立香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士郎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站在安静的走廊里，立香长长吐出一口气，试图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卫宫士郎本性应该不坏，虽然有些大大咧咧、说话做事经常不过脑子，甚至有点精神分裂的倾向。但至少……是可以信任的同伴。至于迦勒底工作人员对他的那些警惕和偏见……

立香的眉头微微皱起，大家的精神都绷得太紧了。一个来历不明又带着“变量”标签、出场方式还颇为血腥的角色，自然会成为不安情绪的宣泄口。看来，得想办法做点什么，至少让这家伙在大家眼里的形象……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点？

他摇摇头，准备回自己的休息区。刚走出几步，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与他错开。

“希翁？”立香停下脚步，有些意外。这位来自彷徨海的天才炼金术师，黑框眼镜显得她气质大方，和紫色的双马尾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希翁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你好，藤丸。”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士郎紧闭的房门。

“你在这里……找卫宫？”立香问道，一丝本能的警觉掠过心头，但又抓不住具体是什么。

“嗯，”希翁坦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纯粹学术性的好奇，“作为目前迦勒底表现出最强常规战力的成员，居然因为潜航艇颠簸而一头撞墙昏迷……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让我有些好奇呢。”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对他展现出的魔术才能更感兴趣。听说他掌握了包括神代卢恩在内的所有卢恩符文？这简直是奇迹。我想找他进行一些……深入的交流。”

立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以这种方式在迦勒底“出名”……同为穿越者，他莫名感到一阵丢脸。不过希翁的理由听起来很正当，纯粹是研究者的好奇心。

“这样啊，他现在已经醒了，不过……”立香想起士郎刚才那副半死不活又亢奋异常的样子，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状态可能有点……嗯，复杂。你自己把握吧。”他耸耸肩，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看着立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希翁脸上的微笑淡去了一些，她转身，抬手，轻轻敲响了卫宫士郎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