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黑暗后不久,士郎便感觉到一种异样。今日的思绪似乎格外纷乱,身躯也感觉额外的沉重……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意识也异常清晰,甚至能“听”到耳边传来空气被极速划破的呼呼声——
等等,呼呼声?
他好像在……下坠?
他在下坠?!
他在下坠!!!
就算是做梦也不带这么真实、这么刺激的吧啊啊啊!!不对……士郎猛然惊醒,这清晰的感知,这不受控制的状态,难道是……清醒梦?
他强忍着对高速坠落的恐惧,在心中拼命默念:‘停下!来个什么东西接住我!什么都行!只要体感不会太差就好……’
仿佛回应了他的祈愿,那永无止境的下坠感骤然停止。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地方。
后背与腿弯处传来了清晰的承托感,臂膀也靠着某种具有一定弹性、却又不失支撑力的温热“物体”……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旁边,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
士郎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他绝望地、死死地闭上了眼睛,拒绝接受现实。
然而,现实往往不遂人愿。
一个带着几分讶异,几分玩味,又透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低沉嗓音,在他耳畔极近的地方响起,温热的气息几乎要钻进他的耳廓:
“呵……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再会方式啊,士郎。”
士郎心死如灰,依旧紧闭双眼装死,试图欺骗自己这只是个噩梦。然而,他感觉到那抱着他的臂膀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耳畔的气息也再次靠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
士郎瞬间破功,脸颊爆红,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唔哇啊啊啊放开我啊!!!”
一番无效的扑腾之后,士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发现自己依旧被牢牢地禁锢在那个怀抱里。他气鼓鼓地抬起头,瞪向那个因为刚刚成功逗弄了他而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笑意的家伙——
是阿周那。
“阿周那……先生,”士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尽管心跳依旧快得像擂鼓,“我觉得,鉴于我们……嗯,今天才初次见面,可以……适当地保留一些必要的社交距离。”
阿周那:“……?”
他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色,那其中混杂着不解、探究,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什么情绪。这变化很快,快到神经高度紧张的士郎根本没有捕捉到。
士郎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在“自推”面前,尤其是在一个初次正式见面的、气场强大的英灵面前,总归是不好发作的。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强行转移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与尴尬:“那个……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我记得我明明在睡觉啊?”
阿周那收敛了方才那片刻的异常,恢复了那副优雅沉静的姿态,他环顾四周,分析道:“你说的没错,你确实进入了睡眠。但这里,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梦境。能让我也以如此清晰的形态进入……现界时所被赋予的、关于从者与御主联系的知识似乎提到过,拥有魔力链接的御主与从者,有时会进入同一片梦境。”
士郎脱口而出:“我嘞个联觉梦境……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我嘞个从者之梦?!不对啊!我也不是你御主啊!!”他脸上写满了惶恐,开始紧张地观察四周。
他们似乎处于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山洞之中。周围是粗糙冰冷的岩壁,空间狭小而阴暗,唯一的光源不知从何而来,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这让他更加困惑,最开始那强烈的下坠感究竟从何而来?
唯一显眼的,是横亘在二人面前的一道铁索桥。那桥看起来极其脆弱,仅由几块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木板铺就,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山洞内光线本就极度昏暗,使得他们完全看不清桥的另一端究竟通向何方,视野被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所吞噬。
“这片空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规则限制,并不能通过物理手段强行离开,”阿周那冷静地分析着现状,“看来,我们只能向着这座桥的另一端行进,探寻离开的方法了。”
这时,士郎猛地想了起来——这里的背景环境,似乎和他曾经看过的、关于阿周那的幕间物语“唯有不断提问”的背景贴图有点像!可是……为什么是他在这里?藤丸立香呢!这明明是主角该走的剧情吧!为什么会落到他这个头上!
士郎内心欲哭无泪。阿周那的梦境……这玩意儿在游戏里可是著名的地雷系啊!如果羁绊没刷到一定程度看见“黑”包死的woc!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眼前那通向未知黑暗、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危桥,又小心翼翼地转过头,仰起脸看向站在他身后、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的阿周那。他试图从对方那沉静的面容上揣测出一丝一毫的想法,却恰好撞入了那双在阴暗环境下,瞳孔微微扩张、显得愈发深邃、几乎看不到反光的纯黑色瞳仁之中。
那双眼眸,如同微型黑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吸入。士郎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悸,被那纯粹的“黑”惊得心跳都停滞了一瞬,随即便如同失控的鼓点,在他胸腔里重重地、急促地擂响。
“要向前探索吗,士郎?”阿周那的话语依旧温和,带着关怀的意味。
但此刻听在士郎耳中,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勺。他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匆匆点头答应:“好、好的!”
啪嗒,啪嗒。
寂静的洞穴中,只剩下两人踩在老旧木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他们一前一后,行走在那承载着两个人重量、看上去岌岌可危的铁索桥上。士郎跟在阿周那身后,一言不发,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对抗内心的恐惧和脚下摇晃的桥面。
似乎是看出了士郎的窘迫,阿周那十分具有绅士风度的提出由他走在前面开路。听到这建议士郎连连点头,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身后总感觉被人用阴湿的眼神盯着的如芒在背的感觉了。
这洞穴的空间,似乎远比它看上去要广阔深邃得多。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光线越来越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在这片死寂中,士郎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咚咚咚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他的脚步也变得虚浮、颤抖。这恐惧不仅来源于对前方阿周那这个“不定时炸弹”的担忧,也来自于这幽闭压抑的环境,以及脚下这仿佛随时会崩塌的桥体。
“感到害怕的话,”走在前方的阿周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向他伸出了手,那温柔而迷人的嗓音在黑暗中如同诱人的毒药,“就牵着我的手吧。我会引导你。”
尽管这么询问着,阿周那的手却已经主动地、不容拒绝地伸向了士郎垂在身侧的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刹那,来自DNA的反应胜过了大脑的恐惧。哥们,我们还不熟,这样是不是有些暧昧了?更别说想要握住他的手的还是个opp○A5啊!
所以,士郎以快过膝跳反射的速度,猛地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藏到了身后。
“啊哈哈……谢谢你,阿周那先生。”他干笑着,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我觉得……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的。”
因为环境太过阴暗,士郎完美地错过了阿周那脸上一闪而过的、近乎疯狂的阴郁神色。
但阿周那,作为拥有千里眼的神射手,他那优秀的视力绝不会错过士郎脸上因他而生的、那毫不掩饰的焦虑。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却充满了抗拒与疏离。
在梦境中对时间的感知也被无限削弱、拉长。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这座漫长危桥的终点。
在不远处,桥的尽头,一片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柔和却诡异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那片区域。
那里的景象,与周围的阴暗洞穴格格不入。
大面积的、华贵的紫色绸缎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飘逸灵动。粉色的花瓣不知从何而来,漫天飞舞,洒落一地芳华。一位身着以白色为主、点缀着深邃蓝色装饰的华丽服饰,搭配着洁白手套,拥有一头黑色短发的男子,姿态慵懒而优雅地斜倚在一处类似王座的构造上。他一手轻掩着半边面容,露出的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宇宙的尽头,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优雅、魅惑,以及……一丝非人的冰冷。
那是另一个“阿周那”。
士郎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惊骇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身后——身后的阿周那依旧站在那里,面色沉静,但眼神同样凝重地望着王座上的那个“自己”。
他身后的是正常的(?)阿周那,那前面王座上的是——
结合阿周那的设定和可能的剧情发展,答案呼之欲出!
那是“黑天”!
要死了!!!士郎内心发出绝望的哀嚎,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去观察对面那个阿周那的表情,更不敢去看身后阿周那的反应,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成为引爆这颗超级炸弹的导火索。
见士郎久久僵立在原地,王座上的“阿周那”——暂且称之为阿周那[黑]——优雅地站起身,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然后,他向士郎伸出了手,动作精准而充满诱惑力,如同一位完美执事。
——如果士郎没有在刚才那惊鸿一瞥中,看清那双深不透光、盈满了纯粹漆黑与虚无的瞳眸的话,他或许真的会这么觉得。
眼见士郎依旧紧闭双眼,试图以装死蒙混过关,阿周那[黑]的嘴角勾起一抹蛊惑人心的弧度,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说道:
“呵呵……过来吧,士郎。不必害怕。”
“你一直……都很‘喜欢’我[阿周那],不是么?”
话音刚落,士郎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地,向着阿周那[黑]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动起来!快动起来啊!’士郎在心中疯狂呐喊,他试图调动魔力,魔术挣脱这无形的束缚,却骇然发现,自己与魔力的联系仿佛被彻底切断,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的魔力都无法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