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姝懒得与他论这,只侧目乜他一眼,便偏过面去,垂旒乘势摇晃荡出水波似的声响。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谢大人向来日理万机,又逢今岁天象异常,便显得愈发忙碌了。
谢琤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禁垣之中,只拢袖立于銮驾旁,与皇帝小声耳语几句,便匆匆忙忙往反方向而去。
萧姝斜靠辇上,本欲摆驾回蓬莱宫去,却又思及那日日跪于阶前求见的孽子,不由得愈发头痛起来。
案牍所剩无几,大多都与谢琤一道批读过了,并无早归的必要。
祝瑛怀抱拂尘侧耳倾听,随即扬声道:“摆驾揽月阁——”
陛下惯常摆驾之所有三,凤仪宫、东宫、揽月阁,谢后香消玉殒之后,惯去的便只剩下揽月阁这一处。
萧姝膝下一儿一女,其实并非一母所出。公主略长太子一年,名曰“萧璇”,小字“琬琬”,系娴贵妃魏挽玉所生;至于太子萧成昭,则为皇后谢瑾所出。
而这揽月阁便是长公主之居所。
他与两位妻子关系都好,其中以魏挽玉尤甚,她天生病骨、性子清冷,见她几乎如照镜,二人同病相怜,不免互生惺惺相惜之情。
魏挽玉红颜命薄,故于难产,萧姝向来珍重家眷,因悲恸久病数月,于是愈发怜爱、宠惯女儿。
萧璇聪颖早慧,而朝廷的风,也早在三日前便吹入揽月阁内。
父女二人各执黑白坐隐案上,一时间偌大殿内便只余下炭盆中微弱的噼啪声。
阁中供暖的炭火乃是御用的兽金炭,燃起来非但无烟无尘,且还伴有丝缕沁人心脾的清淡松枝香。
倚于桌边垂眸沉思的萧璇忽而开口,不经意似的:“父皇,阿霁、弟弟他……当真要去往西南边关了?”
萧姝闻言一怔,连同着探入棋罐的五指也微微停顿,良久才软下嗓音,沉声问道:“……你也觉得父皇做得不对,是吗?”
萧璇轻挽垂落指节的绲金红袖,皓腕乘势递出,行云流水地落下一枚黑子,点着绛色的唇微启一缝:“琬琬不敢妄议。父皇的良苦用心,弟弟总会知晓的。”
萧姝长睫轻颤,无可奈何似的摆了摆头,又缀着她的动作落下一子。
然而未过几个来回,盘上白子便被黑子逼至绝境。
"父皇分心了。"她悄然将双手拢入袖中,又恰好听见门口传来响动,抬眸望去果不其然瞧见自己的贴身女官银朱,继而轻弯眼眸,“呀,是我方才吩咐小厨房做的桂圆牛乳羹。”
银朱手端托盘翩然而至,将一碗热雾缭绕、汤色浓白的糖水奉于桌上。
“听太医说,桂圆有益气安神之效,而父皇又最为钟爱牛乳,便唤他们做了这道甜汤。”萧璇唇边啜笑,面若桃花,“这些天来本便劳累,下棋也费心伤神,父皇身子骨弱,理应多补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