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姝脊背佝偻,抖索着攥紧胸前衣襟,含珠双唇颤颤巍巍,嗓间沙哑不清,絮絮叨叨地呢喃着,磕磕绊绊却始终攒不成句。
他惜命,他还未活够,怎能就这般赴死,他的皇位来之不易,不可能拱手让人,他要活,要好好地活,要活得比任何一个人都长。
日照西沉,天穹渲作藕荷色,零星几尾银红云气缭绕檐顶,悄悄地落下了。
小满的傍晚总是格外长,夜风携着暖,推得殿前将落棠花簌簌地摇,便又袅袅地曳下几片残红,香雾愈发浓郁,朦朦胧胧地透进霞光,款款绕入回廊。
萧姝晚膳用得早,这会子便又扎回书房,心急火燎地批读朝中奏折、边关羽檄。
案角难得摆起博山炉,镂花银盖上渺渺地荡着细烟,用的是清心明目、提神醒脑的夜息香。
却忽而听得廊外步声嗒嗒,萧姝眉心微团,恹恹地循声望去,便见门扇悄然打开,谢琤负手立于槛前,晚风撩拨起他绀色官袍,又挈来另一线海棠冷香。
他猝不及防与之对视,眸底深沉绝无惊愕,却这般两相对望,始终僵持无言。
谢琤便如此气定神闲地站着,似笑非笑地递来一眼。
萧姝见他这般,刹那间福至心灵——谢家独剩谢琤一人,母族薛家却还如日中天,断然由不得他胡来。
所以,岭南的粮草,他留有后手,着实是一石三鸟的毒计。
萧姝薄唇紧抿,良久才缓缓启齿:“谢相当真是……好手段。”
谢琤未置可否,施施然步上前来,而后抽出背在身后的一掌,将捻于指间的海棠花别至萧姝鬓边,又凝着他昳丽的眉眼,笑吟吟地夸他好看:“西府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