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澍望着面前寸寸逼近的昳丽面容,愕然睁大了眼,撑出一轮月似的圆,形似桃花瓣的眦尾乘势微张,竟平白生出几分无辜之意:“……陛下酒喝多了,便认不得臣了么?臣待陛下,一向如此啊。
“何况……陛下喜欢的,不正是臣的识趣么。”
萧姝闻言发笑,随即松了他的颌骨,继而提膝屈于榻上:“你倒是聪明。”
白澍未置可否,长睫轻颤如叶尖晨露,一副惹人怜惜的荏弱模样:“不过只是听陛下的话,讨陛下的欢心罢了。”
萧姝双目微阖,里间被酒热熏得隐隐浮了红雾,听罢他的话,便又乜去一眼,奇道:“讨朕的欢心?讨朕的欢心做什么。”
“宫廷森严,如履薄冰,澍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白澍兀自喟叹,垂眸自箱中取出药膏,复又弯眸携笑,声息轻缓温和,却满含倦意,“罢了,说这些做什么……陛下皮肉薄嫩,倘若这处遭酒水浸过的地儿未处理好,恐怕夜里会生起痒,还请陛下宽恕臣此番唐突之举。”
言罢,便以指蘸取药膏,细致地搽上他点缀红疹的清瘦足背。
——哪里是什么肺腑之言,倒更像是含怨状告。
萧姝睫梢轻垂,旋即侧首枕于膝头,居高临下地睨着榻前低眉顺眼的人,眸黑如潭深不见底,许久才缓声开口,咬字含糊缱绻:“此番寻你来,确是有一件事……需你来办。”
“陛下但说无妨。”白澍扬唇莞尔,却在听清他话音一刹猝然瞪大双眼,“……酒后腹热、欲念生长?陛下这是……吃下去了多少?”
萧姝眼珠微动,徐徐偏开双目,嘴里倒颇为实诚:“……半壶。”
“这……”白澍闻言愈发讶异,话还未说尽,便被微凉的五指攥紧手腕,猝不及防跌进龙榻,所幸他反应快,及时扶紧了床沿,这才不至于将他压入身下,冷汗亦于此瞬浃背,不由得失态急唤,“陛下!”
萧姝责怪地瞪他一眼,眦尾飞红愈显活色生香,话却说得颠三倒四:“小点儿声!朕晕得紧,头疼,睡不着……你动作快些,莫要耽误了朕入寐。”
白澍一怔,忽又忆起那夜颤声索取的萧姝,似乎与眼下也无甚不同,刹那间万千思绪如流归海,他心神随之骤颤,胸中亦陡然生出一个清明念头。
——陛下的酒量,也实在太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