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与谢琤坦诚相见数次,但脚到底是私密之处,更何况此间还夹了个白澍,这样的见面着实叫人难堪。
思及此处,萧姝不由得略略生怨。
白澍觉出几分不对味,回眸正望见半现屏障侧的谢琤,顺势与之见礼。
谢琤只瞥他一眼,便又凝于萧姝面上,佩戴扳指的手款款扶上云母屏风,皮笑肉不笑:“陛下,监军回京述职求见。”
萧姝闻言怨怼顿消,微阖的眸也倏然泛起薄光:“极好,现在便去。”说着便要赤足下地来。
“陛下,寒从足起,还是先穿上罗袜罢。”白澍直腰去拾榻沿雪袜。
谢琤微一眯眼,大步往里迈去,先手捉起一只袜:“还是臣来吧。”继而大方俯身,以膝托起萧姝的足,仔细替他穿好鞋袜。
白澍向来识趣,索性起身退至一侧:“既然陛下还有要事在身,臣便先行告退……”
话音未毕,便见萧姝双膝骤颤,竟是踏了个踉跄,他心口一跳匆忙上前搀扶。
却被谢琤猝尔迈来的一步挡了个正着,上臂亦被他钢筋铁骨似的肩头撞开,抬眉便瞧见一双明显目露不善的狭长凤眼,利剑似的直刺面中。
白澍眦尾一跳,兀自拾阶而下:“谢大人身手敏捷。”
末了又偏头瞧向被他稳稳搀扶在旁的萧姝,温和笑道:“臣改日再来。”言罢行礼,随后退身殿外。
萧姝被谢琤握着上臂,索性倚往他身侧暂作喘息,待到双足重新落回实处,才缓缓屈膝迈步,却被他拗在原处。萧姝诧异扬眸,便望见谢琤绷直领外经络分明的颈,他心觉怪异,却辨不出其中微末之处,只徐徐蹙眉:“谢琤。”
谢琤闻声回神,领他行往紫宸殿,半路无言,唯有踩雪吱呀。
“谢琤。”萧姝忽而出声。
谢琤循声垂眸,恰望进他黟黑的眼,有雪光映入眸底,漾起点点明亮细鳞:“岭南如何?”
他喉间一哽,启齿吐字:“大理退兵,一切都好。”
萧姝又问:“京中下雪了,那边如何?”
“那边无雪,现下也该冷了。”谢琤思忖片刻,续声道,“西南林密草深,较之西北富庶太多,陛下不必忧心。”
萧姝轻声应过,复又开口:“对了。”
这回谢琤并未如愿看见他的眼,只听见他轻若鸿羽的平缓嗓音:“擅自入殿到底于理不合……若有下次,还是先等宫人传唤过再进来罢。”
纵然深知萧姝于此向来迟钝,谢琤却依然按捺不住胸中邪火。
他眼睑微跳,五指也徐徐收紧,极力压制的口角轻扬作勾,滚至唇畔的字如覆雪霜,竟是怒极反笑:“……陛下所言极是,臣谨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