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毕,扼于颈脖的五指骤然紧收,脑后砰然磕上台面,迸起细密如针的钝痛。
谢琤瞳黑如渊,惯常携弯的凤目笑意全无,终是显露尖利本色:“是不是你在他药里动了手脚?……你究竟给他灌的什么迷魂汤?”
白澍闻言莞尔,抬眉一刹面上惶惑荡然无存,继而扬唇反讥:“谢大人太高看某了,这世上哪里有什么迷魂汤?陛下明若观火,自然懂得谁待他好……呜!”
扣于颈间的五指骤然收紧,将他未出的尾音扼断在喉,催得他口齿大张,却如何都呼吸不得,只徒劳地拨动谢琤如灌铁水的掌。
攫入五指的喉骨泄出清脆声响,显然将达极限,却听门口炸起一声短促惊叫。
谢琤眸光微动,到底是松懈力道,甩手将他掼往一旁,旋即负手腰后,面上神情晦暗不清。
白澍爆出一阵剧烈咳喘,仿佛久旱逢霖的鱼,撑紧柜台痉挛不止,胸腔起伏嗬嗬作响,复又抚颈响声咳嗽,末了徐徐抬眸,虚弱地冷笑一声:“谢大人下手当真狠戾……难怪陛下身上常有淤青。”
谢琤眼睑忽跳,只冷淡乜他一眼,随即旋身迈往门槛,正撞见跌跌撞撞同他行礼的药童,他目不斜视地大步离开,烟青衣袂翻飞如云,卷满袖风雨而去。
明松听着步声远去,也顾不得翻倒在地的药筐,连滚带爬地进了屋,泪眼汪汪地抓紧白澍的袖子:“时雨哥哥,你没事吧?你怎地就招惹上相爷了?”他左顾右看半天,恰瞧见白澍喉间淤青,愈发忍不住含于眼眶的两包泪。
白澍弓腰倚着柜台,指腹不断摩挲颈上淤痕,故作轻松似的笑骂开来:“你时雨哥哥这不是还没死么,怎么就哭上啦?还不快去收拾外头散落的药材!”
明松吸着鼻子点头应是,又胡乱地抬袖抹眼,倒是相当听话的返往门外,一根根地拾起草药往筐里装。
白澍压嗓轻咳,复又步往置于角落的盥洗架,面着上头铜镜,徐徐拨开胸前凌乱的衣襟,形状狰狞的鲜红指痕旋即袒露,玉白指尖点过患处,碾出一痕血点斑驳的醒目淤色,想来用不到几个时辰,便该发紫发青,叠上重重浓油赤酱般的深重色彩。
他垂眉轻笑,兀自叹声:
福祸相依,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