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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长生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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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如此,它还让人不管不顾地想独自侵吞掉它。”

谢朝蘅撑着脸,眉眼间也染上几分沉思,“这灵气似乎放大了人的欲望。”

“这就是老夫让你们感受这股灵气的初衷,现在有了警惕,日后遇见才不至于被迷了眼。”

祝宗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道,“现下苍界各捉妖势力本就私欲纵起,又异军突起一股神秘势力长生宫,再猛然出现了一种打破平衡的近神级别的灵气,只怕以后为民捉妖是假,互相争抢灵气才会是真。”

“长生宫?”祝漓皱眉,捕捉到了这头次听到的词,“这是什么势力,我从未听到过。”

谢朝蘅忆起了曾在祝知渊坤心上所看到的长生徒,都是长生,这两者显然有着关系。

“一个只出现在苍界半年时间便声名鹊起的一股无名势力。一月前,官柳的徒弟崔无渡发现了这个神秘的势力,并上报了封天殿,封天殿派人去查,只得到长生宫是近半年才建立起来的消息,其余的,一概不知。”祝宗叹了口气,道。

祝知渊漆黑的眸子沉色一片:“连封天殿也查不到踪迹?”

祝宗沉吟一瞬,继续道:“其实也不能算是丝毫不知,只是那消息过于惊世骇俗,所以封天殿特意锁了消息。不过两位小友也是正直之人,故此事说与你们也无碍。”

“崔无渡在沅水城阻了一只千年蛊雕屠城后发现了暗中操纵蛊雕的人,他追上去却发现那人是堕魔之身。几经逼问下,知道了他是长生宫的人,这正是长生宫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封天殿眼下。”

“崔无渡还想探得更多消息,那魔却自爆魂魄而死,只用魂血留了十二个字。”

话至此,年近半百的老者平静的面上出现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神色,道:“亡魂复归,死骨更肉,叩问长生。”

亡魂复归,死骨更肉,叩问长生。

不觉蜷了蜷手心,谢朝蘅微微抿唇,无声重复着这句话。

“长生?他们想长生?”奚欲苏开口,平淡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奇异的兴味。

“生老病死是世间千年不变的铁律,连知晓天下人命数的扶桑都不例外,逃脱轮回的想法真是妄想。”祝知渊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祝漓瘪了瘪嘴,坊间传闻云衢台的尊主闭关是因为用了冰封符篆躲生死大劫,连苍界最强的人都怕死,更别说其他人了。

不过苍界对尊主多有推崇,这话她不能说出口。

祝宗面上浮现厚重的笑容:“汝志不移,岂知他人亦如此。阿漼,水深则渊,正所谓有漼者渊。家主为你取漼为字,便是想要你能心沉深渊,但偏偏你生得过于理想正直了。”

祝知渊闻言,神色稍黯了黯。

“长老你话真多!”祝漓看出了他的失落,哼了声,反驳道,“哥哥正直又没什么不好!非要变成那心思深沉、连自己身边人都算计之辈有什么好!”

阿漼。

祝知渊,字漼。

谢朝蘅这才想起祝知渊已过弱冠之年,自然是有了字。苍界只要到弱冠之年,男女皆由家中爹娘或长辈取字。

可她不知父母,唯一养她的妖也已兵解,这世上早已没了能为她取字的存在。

“我以后的字要让自己选,才不要听你们的!”祝漓不高兴地继续反驳着,“把自己所愿强行加在我们身上,你们这群大人真狡猾!”

“阿漓别生气嘛,先听老夫说完话。”祝宗望着生气的祝漓,没有丝毫怪她的意思,反而慈祥地笑了笑。

“我不听!”祝漓一只手捂耳,另一只手去捂祝知渊的耳,“哥哥你也别听!”

祝知渊自不会由着她,只捏住她的手一拉,安抚性地对她笑了笑,道:“长老请说。”

祝宗长老面容涌上一分与有荣焉的自傲,道:“阿漼你宁刚不曲不是坏事,我青城祝氏的少主理应如此。若世间尽是汲汲营营之徒,青城也会是最后一块净土。”

最后一块净土吗?

谢朝蘅微微眯眼,身旁倏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其容易被人忽略的笑声。

她动作一顿,揉了揉耳朵,她没听错吧,为何这笑声会掺着一分轻蔑的讥讽。

祝宗长老的话其实没错,原文中男女主及其背后的青城祝氏确实拯救了整个苍界。

身旁的人为何会发出这样的笑声,他们不是好友吗?

这事越想越细思极恐,她其实隐隐已经莫名感觉到身旁人的不对劲,但她自身尚难保,也不适宜掺和进来,便断了深思的念头,只暗暗坚定了明日离开的想法。

“老夫已将忤震罪行上报皇城,我虽出手,但其子忤仲正被妖魔寄生过久,若要醒来全凭命数。”

祝宗长老负手起身,“欢水郡事已了,老夫须回青城禀事,就先告辞了。”

“这次的事多谢长老出手。”祝知渊道谢。

祝宗撕裂时空,摆了摆手:“前途漫漫,万事多变,老夫祝你们这一行能顺利。”

“走的时候知道说些好听的了。”祝漓小声嘀咕。

她转头,笑嘻嘻跑向谢朝蘅,一脸期盼道:“谢姐姐,我和哥哥打算等皇城的人来欢水郡后再离开,谢姐姐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我有事处理,明日便要启程了。”谢朝蘅顿了顿,避开祝漓亮晶晶的眼,道。

“啊!”祝漓不舍地看着她,“什么事这么急啊?”

“阿漓!”

祝知渊起身将祝漓拉至一旁,只望向谢朝蘅,道,“谢姑娘办自己的事就好,勿在意阿漓的话。”

祝漓气鼓鼓地锤了他一拳,然后眼圈微红,万般不愿道:“谢姐姐,有缘再见。”

“谢姑娘一路顺风。”奚欲苏淡笑。

谢朝蘅弯了弯眼:“好。”

心中的快乐一直延续到回厢房。

她哼着小曲,燃了油灯,面色在看着桌上放着白花花的银子后惊住。

忤仲正真给力,卧病在床还记得给她的报酬!

她坐下,借着微弱烛火喜滋滋数着银子,足足一千两!

谢朝蘅心情更好了,这才有空趴在桌案看从小轩窗外伸进来的花枝上的蜉蝣。

“蛮蛮。”她轻声一唤。

奄奄一息的蜉蝣扑腾着透明的翅膀,粉白的花随它动作落在桌案上。

它如法炮制,似下午一般,拖着已然衰朽的躯体,用花瓣摆着字。

“救蛮蛮?”谢朝蘅皱着眉头辨认模糊的字样,不确定开口,“救你吗?”

话刚出口,她便见蜉蝣微弱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吗?

她垂身凑近,瞧着这不同一般的蜉蝣,心中一震,她迟疑一瞬,开口试探:“你不是蜉蝣吧?”

传闻苍界有可将魂魄抽出寄居它身的上古法器,这蜉蝣在初看时并无异常,绝处逢生后举手投足倏然类人,不免让她想到这种可能。

蜉蝣挣扎着扑到她眼下,用细细的肢节攀住她伸出的小指,然后蜷缩着身躯抬眼望着她,点了点头。

“所以,你暂借此身,是找人救蛮蛮的吗?”谢朝蘅道。

蜉蝣点头。

“既然相遇,也是缘分,蛮蛮在哪?若是境遇允许,我会救……”话说一半打更声忽起,谢朝蘅抬眼,已经这么晚了吗?

她垂下眸,想继续说未完的话语,却奇异地瞥见了面前蜉蝣死前目中最后涌现的近乎万般不舍的情绪。

她呼吸一窒,彻底安静了下来。

乌云散去,月光洒在摇颤的花枝间,清冷的碎影映照在已经没了声息的蜉蝣身上,暖风吹乱书案上的花瓣。

比起人的寿命,蜉蝣实在不值一提。此人借神器寄身,却也只能得半刻时辰,连想救的人都救不了。

而比起妖的寿命,人又实在不值一提,古来今往多少人想要追求不死之躯,所以才会有那长生宫的存在。

谢朝蘅抬起小指,打量着死去的蜉蝣。

今日祝宗之言提醒她了,时局已不同,她日后决不能像之前那般莽撞随意暴露自己的秘密了。

她出了屋,寻了一处安葬了蜉蝣。他日若遇见一个唤蛮蛮的人,她定会尽力出手相救,然后告诉那人,有人用尽了法子也想见其一面。

檐角恰有雀鸟飞过,呜咽着古怪的音调,仿佛在颂唱古老的歌谣。

寒月绝,朝暮至,脱百苦,蜉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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