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之前，可看到什么？”燕昀目光直白。

谢望秋蹙眉回想，那天过于遥远，很多细节都已模糊不清，如今回想起来，脑海里只有心惊胆战延绵至今，与燕昀无关，而是光天化日行走在人群之中，阴气乍现，他被迎面塞入的诏令贴弄个措手不及，回过神转身时，那只披着人皮的鬼已然消失，周围人头攒动，阴气消散，只剩活人的气息充斥鼻尖。

“什么也没看到。”谢望秋睫毛轻颤，掐着腿。

燕昀双臂交叉，习惯性微微昂首，看人时眼皮微垂如同傲视，但他并没有看不起任何人的意思，只是上位者的身份习惯了，便如此了。

燕昀神色懒散淡漠，不轻不重的反问：“是吗？九阶幻境，世所罕见，原来师兄没有细看吗？”

谢望秋只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烧着他，无处可藏。

燕昀视线向下偏移，好心提醒，“师兄细皮嫩肉，再掐下去，掐红了，我会心疼的。”

风流的人才说骚话，燕昀不是风流之辈，面无表情说着骚话，总给谢望秋一种皇帝耍流氓的感觉，非常别扭，但又让他觉得火热，脸更烫了。

这样下去不行，谢望秋心里煎熬，打不过又吼不过，只得放低姿态，他表情谨慎讨好，“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

燕昀敏锐的捕捉到什么，他静默片刻，忽然起身，朝谢望秋走去。

离近了，那脸上的表情更加清晰，他俯身一只手支着谢望秋背靠的池岸，另一只手深入水中，水波荡漾，手盖在谢望秋的小腹上，轻轻按压，指腹触碰柔软皮肤，和小猫的的肚皮没什么两样。

燕昀将谢望秋包围在方寸小圈，歪头观察，可以看出谢望秋的僵硬，他将贴未贴在耳垂边，声音低沉“你是不是，不舒服？”

谢望秋偏头咬牙，“没有……你！嗯——”

他脸色巨变，防备不及被按了下肚子，羞耻难当奋力推开人，恼羞成怒瞪着燕昀，恨不得咬死他。

“我帮你。”

谢望秋急忙抓住燕昀的手，水面晃荡涟漪，他神经紧绷，仰头失态，“不用！”

他怕控制不住燕昀，又将态度放软，声音轻柔带着祈求，“归时……”

燕昀心脏漏了半拍，眼睛闭上，深呼吸，起身时那恍惚的劲儿还没过，心脏每跳一下都像落在云上，他喝醉般听话的退后，开始朝外走。池水荡漾，和他的心情一样。

好可爱，想欺负他……

好听，想多听，一边欺负一边听……

舍不得……

燕昀湿漉漉靠在门外，魔怔了。

-

清吟小班唱着歌赋，捞月楼夜夜笙歌，天亮歌止。

老鸨带人上来送了餐食，两排花容月貌的小倌捧着各种吃食依次摆到餐桌上。

燕昀突然道：“谢望秋是被你们带进来的？”

老鸨本想着小谢伺候好帝君，她再偶尔过来混个脸熟卖个人情，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帝君如此在意，春宵一夜还揪着她不放。

老鸨大汗淋漓，细着嗓子小心翼翼，“帝君您也知道，咱们捞月楼向来都是爱美人的，各方美人都在此处，也是老奴掉钱眼儿里了，没查清身份就将您的人带来，实在是老奴的错，帝君若是心里不痛快，您随便吩咐，老奴竭尽全力也要为帝君办到。”

“你倒是会说话。”燕昀冷笑，“本君可以为极乐城废法，也可以让极乐城立法。”

老鸨低头躬身，“是是，老奴明白，老奴也是想着给帝君赔不是，这不吧咱们楼里的几个小倌都找来了，帝君随意挑选。”

燕昀扫过两排低着头的小倌们，摸样确实可人，各有特色，不愧是捞月楼，这些个小倌怕是在外面各个都可以倾国倾城。

这时，一道声音从隔间传来。

“燕昀，你在吗？”

“我在。”燕昀立即朝隔间走去，站在门前问：“好了？”

“嗯，能接我一下吗？”

燕昀眉眼浮出浅浅的笑意，“好。”

他推门而入，谢望秋穿戴整洁的坐在池边铺有皮毛毯的干燥地方，仰望着。燕昀走到跟前，俯身时，谢望秋抬起胳膊主动圈住他的脖子，燕昀顺势将人抱起，不禁问：“怎么突然要我帮你了？以前即使一点一点挪，也不让我帮。”

谢望秋不说话，依偎在他怀中，安安静静。

燕昀将人抱出时，谢望秋忽然往他怀里轻蹭，余光扫了一圈屋中的人，“我累了。”

外人低头侧耳，隐秘的好奇。谢望秋来捞月楼这两天，出了名的软硬不吃，谁来都是一个态度，拒人千里。别说那些小倌人了，连老鸨都是第一次见谢望秋这个柔和样子，帝君也是非常吃他这套，老鸨想到自己对他的严厉，不禁背后冷汗暗冒。

谢望秋的话，羽毛似得挠着燕昀的心，他听出来了，谢望秋需要他。

若不是有人在，燕昀定要狠狠亲下去。这么样想了，燕帝君便这么做了，他一声令下让这些莺莺燕燕和老鸨全都退下，没了人，他兽性大发，靠坐在凳子上，让谢望秋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覆盖在他后腰，一只手控住他的后颈，用力按下，享受两半唇的柔软。

以前他们没有仇怨时，他们之间本是没有任何阻碍，但燕昀对师兄向来尊敬大于爱慕，那些露骨的思绪全都暗藏心中，不敢表露，有些事情想做又不敢做，总觉得离自己太遥远，他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如今有了血海深仇隔阂两人之间，明明更远的距离，他却莫名其妙的跨过了坎，他亲着师兄，口齿间全是师兄的味道，手指摸的是师兄的肌肤，耳边浮动着他与师兄的暧昧水声，腰上夹的是师兄的腿。他们虽然没有名义上的关系，但比世间所有夫妻还要亲密无间，即使这是放肆的表现。

原来一切打破常规的变动，只在一念之间。

谢望秋眼睫轻颤，心里只是顿了一下，便迎接了燕昀密雨般的亲吻，鼻息的湿热相互纠缠，就像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白日昏黑，屋内点灯续昼，缠绵悱恻的声响扰了烛焰，墙影晃动，如梦中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