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谢望秋牵紧了手，拉着燕昀慢慢走，遇到阶梯，他将燕昀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背着燕昀的重量带他上来。

“师兄？”燕昀胡乱挥手，焦急道：“师兄你在哪？”

他们艰难地上了三节台阶。

仙台山和十二仙门的上三门都位于洛城，街上十个人中就有一个修道者，燕昀身上的邪气还未散尽，谢望秋不敢在外停留太长时间。

“我在你身边。”

谢望秋敲门，大门打开，是个孩童，扎着两个揪揪，在门缝的阳光中仰望谢望秋，顿时眉开眼笑，惊喜道：“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请进。”

他目光错过谢望秋的身体，看到后面的马车，“师兄？谢望秋？”燕昀焦虑地挥舞双臂，险些扇了小童子一巴掌。

小童子后退微笑道：“大人，您这位客人眼瞎吗？”

谢望秋连忙将人带进去，反手关了门，摸摸小童子的头，另一只环住燕昀的腰背，担心道：“没事吧？”

小童子见谢望秋一直在看燕昀，以为这话是对燕昀说的，于是安安静静站着让大人摸头。

“问你话呢，阿月。”

“无事。”童子特有眼力见地说：“大人，您先进，我去停车。”

朱门紧闭。

燕昀忽然不受控制地惊叫：“谢望秋？谢望秋，你快抱住我，快抱住我。我听不见，我找不见你了。”

他慌到手脚乱舞，不论谢望秋怎么抓，都按不住怀中破茧而出的焦躁不安，如同坟墓前爆开的爆竹，破碎的壳射伤周围的人。

谢望秋把人推到柱子上抵住，一只手按住在他腰上胡作非为的恶爪，另一只手将燕昀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声音平稳地安慰，“你听，我在。”

燕昀双目空洞，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渐渐加重，黏糊地打在谢望秋的颈窝中，带着体内的炙火，湿热的舌一样舔着谢望秋。他偏了偏头，躲开挠心的痒意，却躲不开燕昀的不安，那不安像火一样也烧到了他身上，他曲指刮了一下燕昀的鼻子，“你摸不到吗？我在这里。”

燕昀似乎脱离了这个世界，他动作夸张而混乱，像刚出生的婴儿，对着空气胡乱抓，险些抓到谢望秋的脸。

谢望秋抽出梱仙锁，梱仙锁蛇一样灵活的缠住燕昀。燕昀跌倒在地猛烈挣扎打滚，从台阶上滚到院子里，脸上手上擦伤破皮，也不知疼痛似的继续挣扎。

谢望秋一时脑袋空白，不知道究竟要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才会导致人虽活着但五感尽失，他知道那种深渊一样被黑暗吞噬的感觉，比死亡还要折磨人。他立刻回神将燕昀提起，怕他没了手脚张口咬人，调了些灵力将人凌空拎着走。

灵力被抽干后恢复的极其缓慢，且会有种身心俱空的乏力感，前几日他还忍受浑身的疼痛用了一半，如今再用，胳膊疼得都要抬不起来了。他眉头紧锁，穿过连廊与池塘，往中院走。

燕昀被恐慌淹没，“师兄，谢望秋！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丢下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在生我气吗？我错了，谢望秋我错了，我会乖乖听话，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怕到语无伦次，“我，私自下山是我不对，我改，你把我锁仙台山都没问题，你别离开我。我不去鬼域了，你不想让我去，我以后都不去了，谢望秋，你到底上哪去了？别丢我一个人……你为什么总是要远离我？以前是，以后也是……谢望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去办？还会回来吗？那我等你……”

燕昀越说声音越小，忽然间变得很安静，不说话也不闹了，时间似乎将他拉回到那个在登云门的凉亭下安静等师兄回来的小师弟，乖得让人心疼。

谢望秋推开门，卧室坐北朝南，光线充足，留在这里看家护院的小莲子把屋子打扫的非常干净，他领着燕昀踏入时，恍如隔日。

“阿月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吃莲藕呢？还有炸莲花，很好吃的！”

“阿月好看的紧，我可能被迷惑了，阿月究竟是什么小妖精。”

“阿月简直是我的小福星！”

……

他将燕昀带到床上，盘腿坐在身后，准备利用身上岌岌可危的灵力强行探体，再配合非攻进行探灵。

一个人做过什么事，受到过什么伤害，□□与灵魂都会留下痕迹。探体与探灵可以将一个人隐藏的一切都看清，这种有违人和的术法，用起来消耗很大，以谢望秋现在仅有的那点可怜的灵力，连法术的开启门槛都不一定够得着。

但他不想等待，明知不可行也要咬牙试一试。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