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星不夜殿,张学义,以及一群呆滞的学生。
“阿玉!”雁归时发现谢望秋的不对劲,掰过他的手时,血滴坠落地面,他的心也跟着下坠,眉头紧锁,心疼的问:“你受伤了?”
他是真心疼地不得了,不是作为“那个人”而演出来的心疼,他早就不在谢望秋面前表演了。
一开始与谢望秋相处是抱着相互利用的心态,两人隔着试探与谨慎的陌生,即便后来有狎昵有亲吻,心里也有一条非肌肤之亲就能跨过的河。只是没想到,他堂堂宰相,在权斗中出生,在权斗中长大,无幸免的参与永无休止的争权夺利中,他的心早被磨砺成刀,妖邪不侵,却偏偏栽倒在“日久生情”这四个字里,栽得他不敢声张,摔得他做贼心虚。
他不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沦陷在谢望秋的目光里,他像贼一样偷走目光中的温情,努力从谢望秋细枝末节的描述中扮演另一个人,甚至贪婪的要求谢望秋“禁足”府中。谢望秋太爱那个人了,连这种无理要求也答应。他心中欢喜也忮忌,知道是自己越界在先,且局势动荡,他不敢保证未来,便藏得越发小心,就连心疼也不敢表现的太过,只是拉着手,看谢望秋时目光略微垂下,避开了直白的对视:“都怨我,连累你了。”
两人指间相缠,血线顺着谢望秋手背的骨沟滑至雁归时的指节,像他们命里就带的红线。
谢望秋安慰:“我没事。”
他不痛不痒真没事,就是这具凡胎□□没撑住他暴力使用灵力,热血翻涌压不下去,从鼻子里流了出来。他简单用手背擦了一下,问张学义:“你听说过化鬼丸吗?”
张学义从硬控中回过神,一声令下:“所有人速速离开!”
等人都走空了,二十四星不夜殿的大门轰然关闭,光线暗下来。张学义夸张地滑跪过来捧着谢望秋的脸蛋左看右看,刚要老泪横秋就被人拍开了手。
“别碰他。”雁归时神经紧绷,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自己的伤还没好,却单膝跪地,一边捂着伤口一边抬臂拦在谢望秋身前,对这轻浮的老头充满敌意。
张学义认出了人,嗷了起来:“嘿你个小兔崽子,当年你爹过世时咱们不是见过吗!”他忽见一只玉白的手搭在雁归时的肩膀上,谢望秋笑眼轻浅,“归时,你误会了,此人是仙台山的长老。”
张学义都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谢望秋笑,那笑很淡,淡到稍不注意似有若无的笑意就会从眼梢溜走。
雁归时盯了张学义一会儿,没想起来,不过阿玉说他是长老那便是长老,他不做怀疑,收起了警惕。
谢望秋简短的说明了一下情况,雁归时得知妹妹被喂了化鬼丸,气得从谢望秋手中要来猫妖将其一顿见血的暴打。因为暂未找到解药,他们不得不将君怡单独关在屋中,猫妖被关进了镇邪井。
这会儿的仙台山只有张学义这一个长老,负责管理整座山,而教习弟子的那些实力最上层的修士被称作仙师。张学义招来药仙师与医仙师,先给谢望秋和雁归时疗伤,接着一伙人又连夜上藏书阁查阅古籍文献研究化鬼丸,一整夜的查阅无果,倒是有类似效果的各类歪门邪药。
第二天, 药仙师与医仙师制药的制药、探病的探病,雁归时被迫躺在清荷小院养伤。药仙师给的药都很好,只不过雁归时肉体凡胎从未修过道,那种立竿见影的药对他来说太猛,吃了反而伤身体,如今虽然还需静养,却也是目前对雁归时来说最舒服的疗法。
另一边的谢望秋向张学义申请问灵,张学义差点给他跪下,说“师傅你真折煞我呀要不你回来吧我这么多年都没飞升这长老我当得心不安理不得”,但被谢望秋拒绝了,他若是做了仙台山长老,反而束缚他的行动。
得了批准,谢望秋单独去镇邪井下问审猫妖。
阵邪井位于藏书阁正下方,一个封口的地下暗井,需要从藏书阁内阁沿着长长的石梯下至井底,便可见到被困莲台之上的猫妖。莲台是他以前在神都学炼器时自己做的法器,被太岁评了个比十阶还高的天阶,百年庆时被他拿来送给仙台山。如果当初的评级不是太岁为了逗他开心故意评高,那么天阶法器镇这猫妖绰绰有余。
谢望秋是个敏于行讷于言的人,因为不爱解释,所以做什么事都习惯性先兵后礼,猫妖还没来得及开口叫嚣,就被他一鞭子抽哑声,铁链叮叮当当,他咳着血动弹不得,盯谢望秋的眼神全是阴狠。
昏暗的井底,双刀在滴血,不大的井中飘满腥咸味,谢望秋足足问灵了两个时辰,猫妖也灵魂出窍了两个时辰,本体一副死相,才抽丝剥茧地拼凑出一些信息。
关于化鬼丸,是一个面具人给猫妖的,作为救他出去的条件,需要猫妖帮他把化鬼丸给雁归时服下。
为什么一定要给雁归时吃……不知道。
面具人是谁……不知道。
如何见到面具人……不知道。
化鬼丸吃了会怎么样……生人食之化鬼、死人食之化邪。
有无解法……无解。
是否还剩有化鬼丸……否。
那面具人一身漆黑,声音扭曲,辨不出男女老少,他给化鬼丸时也只是叮嘱让雁归时吃下。只是在执行时,因谢望秋离雁归时太近,不好下手,猫妖觉得机会难得,便向君怡下了手,对他来说只想报那断腿断尾之仇,痛不在雁归时身,那痛在他心也行。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任谢望秋怎么问灵都问不出更多了。他感到疲惫,可能是昨日暴力用灵力身体还没缓过来。
他走出镇妖井,出了藏书阁,去清河小院的路上顺便看了看君怡,君怡一个人在屋子里看书。
谢望秋站在窗外问:“君怡,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阳光透过窗栏,君怡被光线分割。她看到来人,眼前一亮,但为了表现成熟,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还行,目前没有什么异样,阿玉哥哥放心。”
“午饭吃了吗?”
“尚未,早上送餐的姐姐说中午有三菜一汤。阿玉哥哥,我哥怎么样?”
“他还在休养,想他吗?我带他过来。”
“不用了阿玉哥哥,你去陪我哥吧,他这人最怕孤独了。”
谢望秋点点头,让他有什么需求可以摇铃,他会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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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小院。
雁归时不在屋中,院里没有屋里也没有,谢望秋找了一圈才在后院的林子里看到人。
雁归时形单影只地站在一个小土包前,光线穿过林叶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谢望秋知道他在看什么,心里微微一跳,轻唤:“归时。”
雁归时转身,胸口缠了半个腰身的绷带,外面只一件单衣。谢望秋喊他也不应,隔空相望,表情复杂。
“怎么来这边了?”谢望秋问,他走过去牵起雁归时的手。
雁归时只是僵了一下,就丢盔弃甲地任由他牵,说:“不想一个人在屋里,出来透透气。”
谢望起垂视残破孤立的木牌,上面的字迹相当模糊了,但光线角度好巧不巧,能照出刻字的阴影,很浅,但不难看出“归时”二字。
雁归时静默注视,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谢望秋忽然想,这坟墓会不会是空的,已故之人就在眼前,中间踽踽独行的一百年不过噩梦一场罢了,梦醒了,归时还在他身旁。
谢望秋对归时从无隐瞒的心思,那些面对妖魔鬼怪的机敏都消失,对待归时,他一向单纯,喜欢就是喜欢,一切欺瞒不论好坏,只要违背归时的意愿,他都不会去做,想归时顺心顺意,想归时永世安康。
谢望秋刚要开口,雁归时似乎想问什么,微微张口,默声了半晌,谢望秋等他先说。但那卡在嗓子里的气最终还是没上来,前功尽弃地又咽了回去,雁归时牵着他要离开,“走吧,我穿得单薄,有点冷。”
那隐没于口中的欲言又止像瘟疫一样传染到谢望秋,他口中哽着百年来愈演愈烈的念想,即便一上午的问灵使他疲惫,还是被雁归时忽来的退缩刺激到。他时常淡漠,似乎没有凡人该有的情绪波动,为数不多的激荡全都给了归时,他猛得将人拉住,眼中燃着明光,“你知道这是谁的墓吗?”
雁归时眼底挣扎着难言的煎熬,他当然在乎,在乎的不得了,他陪谢望秋演了整整四年的戏,演得他都快分不清自己是谁,谢望秋一个缱绻的眼神就让他找不到东南西北,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人”,小小的误会都能让他被陈阁老诬陷时咂摸出乐趣,一想到谢望秋也心悦于他,他就兴奋到发疯,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可他不敢,如果真如他所想,那谢望秋又是什么呢?连修真界的“国子监”仙台山的长老都已经老态龙钟,时间有多残酷他比谁都清楚,在他爹死后的第二年,某个平静的午后,他看着谢望秋教君怡在院中练剑,一瞬间觉得这么活着也蛮幸福,仇恨也好,血债也罢,过去了便让他过去,谁人能一辈子生活在压抑的仇恨中呢,就算想,又有几个能抵抗时间对记忆中痛苦的磨灭,若不是一直被陈阁老和皇后针对,恐怕天大的仇也会恨着恨着就淡了,而比情绪更易变的人,又怎能长生不死呢。
他不敢多想,那个答案让他遍体生寒。
这墓葬着谁都行,别是他,他爱谁都可以,别是妖。他拥有的一切都毁于妖,偏见从鲜血中扎根,早已根深蒂固,而他是空旷雁府中唯一的树。
谢望秋看到雁归时瞳孔深处的颤抖,怎么会恐惧?归时怎么能害怕他?他已经全身心的接受了唯一的信徒对他的逾矩,也义无反顾的跨出了固步自封,那么多年,他守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归时反倒怕他?他能接受归时忘记他,无法接受归时畏惧他,信徒不会惧怕他的神,就像他从不畏惧太岁。他不甘心地抓紧雁归时的手,想挽留什么,“他是……”
“回去吧。”
谢望秋反常的固执让雁归时警惕,他打断真相,近乎哀求,“我冷,阿玉。”
燃起的火被归时眼中退缩出的距离感扑灭,什么激荡都被镇压老实了。他恍惚回到了四年前的镇妖塔,那冷绝的声音狠狠砸在墙壁上,回声接二连三地灌入耳中——你们妖,真是恶心。
他心脏一颤,瑟缩地咽回了所有波澜,余光中墓碑静立,与他无声对视,像在送别。谢望秋的心被什么东西揪起,他撇开眼,忍着浑身的疼痛牵着雁归时往外走,声音很轻,“好。”
正值秋季,清荷小院的荷塘枯萎,干瘦的褐茎或歪斜或低折的立在水面,倒影中满世界的萧瑟。
两人在旁边的凉亭中吃午饭。
伤筋动骨一百天,正是需要补的时候,仙台山的饭菜素来清淡,雁归时即便是个重口味,也吃的津津有味。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与谢望秋闲聊,“阿玉是不是喜欢秋季?你的名字有个秋。”
“殿……爹说我生在夏,夏之后是秋,就取了望秋。”
雁归时被逗笑,“照你爹这偷懒的意思,我是不是还可以叫你谢朔夏、谢末春、谢遥冬啊。”
谢望秋想了想,殿下当年确实是这么个意思,不过在春夏秋冬中选了秋,纯纯是因为他讨厌夏天。幼时尚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到夏天就头顶长荷花荷叶,去仙界参加蟠桃大会时他在瑶池里与鲤鱼玩耍,被一个小仙摘了刚长出一粒子的莲蓬,他出水后小仙惊奇之下对他狂追不舍,以为他是瑶池里长出的天灵地宝,害得他被一堆好奇的仙人围堵,太岁来了才将他从炼丹炉边解救出来。自那以后,他便讨厌夏天,春冬也不行,太冷了。
小时候的事太遥远,他虽活了七八百年,但记忆并没有跟着长存,很多事情都淡忘了。
午后,偷来浮生半日闲,两人很默契的没提之后什么打算。
雁归时受伤后身体容易困乏需要午休,谢望秋趴在桌面安安静静的看他,怎么也看不够,雁归时被他盯得睡不着,那目光都化实了,像手一样摸他脸,摸得他心痒。他翻身看回去,问:“阿玉也来休息吧,你昨日的伤可好了?”
“床窄,你伤没好,不能挤着。”
屋里很安静,谢望秋全部的注意力雁归时身上,为了让他安睡,连呼吸都是轻的,雁归时太喜欢这样舒适的画面,拍拍床板,笑道:“来嘛,陪陪我。”
谢望秋呼吸一滞,耳尖升起了红,他直勾勾盯着雁归时,那张俊得令人发指、时常冷淡的脸,此时带着浅笑与从骨子里泛出的病态苍白,挺阔的身板软实的窝在薄被中,显得弱不禁风,俊朗若是变得脆弱就格外引人怜爱,都这样了还要勾引人。谢望秋鬼使神差的起身走了过去,雁归时勾了勾手退到里面,“上来。”
谢望秋着了魔,温红着上床,老老实实躺在他身边。他盯着床梁想,归时或许才是妖,不对,应该是更高阶的魔,不然他怎么对他毫无抵抗力呢。他侧躺,继续看,雁归时也看他,两人就这么相互对视,用无法言尽情愫的目光描绘对方的样貌,用眼记录,拓印在心。
雁归时问:“阿玉想说什么吗?”
他眼中带有期待,谢望秋想了想,直白道:“与你同床共枕眠,此生无憾。”
脑中轰隆一声巨响,雁归时眼睛缓缓睁大,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被酥到恍惚。
这是表白吗?对他?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给他灌醉了,午觉睡得格外踏实,做梦都在天上飞。
下午,药仙师历时大半天,根据各个歪门邪药针对性做出了解药,让君怡吃下,还提醒道这是试药,是药三分毒,何况还是针对邪药的解药,君怡那么小,肯定会伤身体。
他们隔着窗,雁君怡一个人在屋里,门外围着一圈忧心忡忡的大人。
君怡看出了雁归时的犹豫,大声说:“君怡不怕,若我不试反而会死,不就是小糖豆嘛,拿来。”
药仙师把五颜六色的药丸递进去,说:“先试黑色,那颗是解尸毒的,尸毒入体的症状和化鬼很像,先吃这个看看。”
君怡捻去口中,含水咽下,眼睛亮晶晶的。窗外五人屏气观察,药仙师问;“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
没感觉就是没中毒,等了一炷香时间药丸差不多被吸收完了,还是没变化,医仙师探体发现聚在君怡体内的阴气并没有散,说:“早上看她体内阴气还很小一点,这会儿已经拳头那么大了。”
药仙师指导,君怡继续试药,一下午的时间过去,君怡揉揉肚子说:“有点撑。”
雁归时也从寄予希望的期待,到最后冷着脸不说话。张学义安慰说:“哎呀不急不急,这阴气长得那么慢,还有时间。天都快黑了,药也试完了,两位仙师可以先回去继续研究,我再去藏书阁翻翻,师……谢玉可以带猫妖去问灵池再审一便,大家累一天了,都下去吃口饭补充体力吧,咱仙台山可不讲究辟谷那一说啊。”
各自离开后,谢望秋和雁归时一起回了清荷小院,雁归时问:“你若带那妖去问灵池,我可以跟过去吗?”
问灵池水来自铁雨天问的锻造之水,有神器一样的审问效果,只是没有神器自身的审问效果强,连铁雨天问都审不出来更多,问灵池就更不用说了。但他不想雁归时情绪低落,便和他一起拎上猫妖去问灵池又审了一遍,结果如他所料没有变化。
谢望秋知道,只要找到那个面具人一切迎刃而解,面具人大概在京城,也可能和天师一样在寻找他们。京城里他留有三个常用的传送点,其中一个在雁府,只要找到一个传送点,天师和面具人迟早回会找过来。他们在仙台山守株待兔即可,怕只怕君怡的身体先恶化。
除非他提前将面具人揪出来,但那样他必须离开仙台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天师趁他不在杀过来,张学义肯定打不过。
陷入死局,谢望秋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猜想面具人能是谁,天师会不会马上要过来。
深夜辗转难眠,雁归时迷糊中搂住谢望秋,喃喃道:“睡不着吗?”
谢望秋轻嗯,往雁归时怀里窝了窝,掌心盖在雁归时的胸口,灵力缓缓注入,“还疼吗?”
“还行。”雁归时没睁眼,梦游似的喃道:“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唇上忽一柔软,在这寂静漆黑的夜晚,触感与温度格外清晰,雁归时猛地睁眼抓住退回去的谢望秋,黑暗中眼睛亮得灼人,唇角忍不住勾起,“你勾引我。”
谢望秋微愣,“我没有。”
“你亲我。”
“不是你想要吗?”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黑暗中谢望秋的声音很轻,语气肯定,“只要你想要。”日月星辰我都摘给你。
“那……”雁归时拉长尾音,试探性问:“我想要你的命呢?”
谢望秋知道他并非真的想要他的命,只是在好奇他能给多少,有多在乎他,就像百年前,归时拼尽全力给他无忧的生活时,他有恃无恐的享受一切,把归时的血汗当成在乎他的证明。如今的雁归时,也只是想要个证明。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我真走到那一步,我的命给你。”
其实,他半条命都已在归时手里,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灵魂破碎,命不健全。
雁归时珍惜地捧起谢望秋的脸,倾身吻回去,鼻息缠绕,唇齿相恋,他们额头相抵。
“不要,我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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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怡连着试了三天的药都没见效,脸色显而易见变差许多,但她还是扬起笑脸安慰众人。医仙师探体时发现阴气已经充满君怡大半经络,照着程度,君怡坚持不过两天就该化鬼了。
谢望秋察觉到雁归时压抑的情绪,轻轻握住他的拳。
医仙师和药仙师也没辙了,谢望秋决定去找面具人,再等下去君怡就完了。他叮嘱张学义保护好雁归时,无论谁来不能把人交出去。又对归时说有事可以通过日月盘联系,他会立刻返回。
谢望秋通过二十四星不夜殿的法阵传回雁府,府中萧瑟肃杀,才几天,秋叶落了满院,人寂了。
面具人既然指定化鬼丸给雁归时吃,必然要紧盯归时。若他说是面具人,就从雁府入手寻找线索,再不济跟踪天师亦可。
一般找到一个传送阵点,可以通过寻经走穴法根据法阵遗留的痕迹追踪对面的传送点,传送后的时间越长,痕迹越淡。
谢望秋仔细检查了法阵,脸色一变,有其他术法的痕迹,很新,在两天之内。如果按照言阳与京城的距离,现在估计快到仙台山了。不能这么倒霉,他前脚刚走,后脚人就杀过去了吧。
怀中的星月盘不给面子的震动,谢望秋掏出时,盘中传来雁归时的声音,“阿玉,面具人找过来了,不过他要猫妖,天师没来,你放心。”
谢望秋蹙眉,“你躲起来,我现在回去。”
七阶阵法耗用不小,短时间内一来一回多少让他乏力。二十四星不夜殿空旷无人,他传讯给张学义问面具人在哪里,张学义回得及时,“师傅速来登云门,这面具人不对劲。”
一眨眼,谢望秋已至登云门,张学义被吓一跳,捋胡子岔气道:“师傅来了啊。”他抬手介绍旁边的红衣面具人,恭敬之态演得还挺像回事,“这位仙师特意拜访,说是想要猫妖。”
“鄙人夏侯,多有叨扰,还请海涵。”
“谢玉。”谢望秋说。
谢望秋第一次见这人,玉白假面妩媚精致,且面具人一身礼貌克制的气质,倒显得像个君子,与他主观臆想出的形象差距很大。
但谢望秋不会被表象所欺骗,他拔出双刀,冷漠道:“要猫妖可以,先给化鬼丸的解药。”
面具人错愕,“他给你们说了?”然后状似无奈地摇摇头,“都九百年了,妖族越来越没契约精神。”
谢望秋眯眼,刀指面具人,冷声问:“你是何人?解药。”
面具人歉意道:“抱歉,化鬼丸无解。”他话锋一转,“仙师,可否带我去看看雁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