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在工作日,林丽华南音团的演出抽签到了下午时段的第二场,这个时段有好有不好,观众和评委休息够了,就是精神抖擞。
如果没有,那就是饭困时段。
鞠躬时,许采薇往台下看了一眼,显然是后者。
工作人员和评委已经听看了一天,偶尔还有几个哈欠,托着腮帮子,有点疲惫。而今天他们团的表演简单,吟唱为主,排到后头较为吃亏。
但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鼓掌声起,他们已经落定在红色的幕帘后头,唱曲者站中间拿着拍板,敲击入曲,技巧娴熟,借着手腕快速震动竹片,发出脆嗡。
唱曲者缓缓吟唱,许采薇他们翘腿坐在锦凳上,拨动手上弦器。
依旧是传统乐曲的新编,节奏慢慢变得轻快,更增加了贝斯垫音。
有人喜欢传统创新,也有人不喜欢,所以评委席上有跟着节奏一起拍打手指的,也有摇了头,臭着脸写下评分就往背后靠,冷冰冰看着乱编传统的团队,面色不悦的。
许采薇手中的拉弦还在动,对琵琶手挑了眉,一过了本节,两人配合着,变奏。
不去讨好传统胃口,更加增变新花样。
这也是他们民间团的特色,为观众而改变,不吸睛就自己弄花样来。
陈默琛看了一眼桌子上那颗圆滚白色的速效救心丸,用笔敲了审核表,评价了句,“投机取巧。”
然后扣了一分。
而喜欢传统里有创新的评审,听见了话,帮着讲话,“这个团队挺好啊,唱曲的技巧娴熟就不说了,三弦琵琶自己编新调,跟着二胡的节奏走,灵活得很。这团队看起来虽老……”
他确认了一眼资料表,团队里年龄最小18岁,大的60岁,老年人占三席,“又有活力又传统,你敢想若是全部给了那两个年轻人,这将会多么有意思。”
这个评审对上一场的许采薇的华彩部分,还有印象,“特别是这个女孩,二胡耍得随意却不简单,像不像西乐的手法,挺破格。”
嗯,的确破格。
他们结束了演奏之后,许采薇是唯一一个请示了评委问可不可以发言的,得到了评委的允许后,她介绍了团队,“很高兴能晋级到决赛。虽然我们的团队有名字,但是很多人都会称我们为夕阳红团,来敬称团队里依旧在前线为曲艺服务的叔叔、阿姨。”
女孩的话,有讨好的意思,笑容灿灿,脸边有着小括弧,她扫了圈评委,眼睛明亮,挺受用,就立刻又说,“我们出一趟村不容易,像吹洞萧的王聪叔家里是种番薯的,唱曲的吴海燕姨家是赶海的,琵琶手陈月松家里是开喜饼店的。各有主业,有空才能练团,也全凭热血,在乡里乡外接活儿。希望评审们多多关爱我们,给我们更大的舞台,谢谢。”
其他人见她发言那么长,赶紧也示意主持人要补充,但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比较吃香。
后头补的都不够她大胆发言拉票印象深刻。
评分里是有印象分这一项的,陈默琛于是在品德和主题里扣了分。
“你可真严格。”
旁边对许采薇偏爱有佳的评委,看了他的评分表格,虚叹道。
虽然印象分的扣分最严重,曲艺的技术评分里,却是高分,也说不清楚陈默琛到底是喜欢他们的表演还是不喜欢。
他低头看见了他手腕上的奶龙头绳,就笑问,“你结婚了?哪里来的小女孩头绳。”
陈默琛轻声,“有人贿赂评审,没收的。”
旁边人又笑,“是我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评审没收贿赂的礼品,是一个十块钱不到的头绳。哪个团那么寒碜,这评委还收了呀?”
陈默琛笑了笑,看向了台上。
统计完分数后,比赛的结果公布。
林丽华南音团没有得第一,而是拿了第三名的成绩,是作为去市区正式比赛的候补。而第一名则是评剧团,也就是陈默琛前女友,吴希娜现男友所在的团队。
拿到的奖金当场就分发了下去。
“这是你的。”
“这是小月松你的......”
现金现发,实在得很,摸起来厚厚的,让人心里有踏实感。
团里已经很久没有商演,自从疫情爆发,停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这次比赛也是东凑西凑的人,许采薇没要自己的那份,也一并分了出去。
“彩妮,你也表演了两场,这奖金你拿着吧,平时也是你教我看的工尺谱,又帮忙翻译成了简谱,这里头有你的份。”
“对啊,彩妮,你那份应该要啊,我的也给你。”
“我的也是。”
几个叔和姨说着,外婆使了眼色,帮忙拦着,许采薇便背着乐器盒,带着小妹妹纪希莹说了不用不用,连忙从休息室里先跑了出来。
隔壁就是陈默琛他们的休息室,她停了脚步,敲了门。
门从里头开了。
“陈默琛,在吗?”
“不在,他还有事先回去了,不和我们聚餐,人才刚走不久。你找他,或者打他手机吧。”
“没有,不找。”
开门的人莫名,既然不找,又来问做什么。
屋内大部分的评委还在,有人从门缝间隙瞧见了她的身影,有点惊喜,急急走了出来,给她递了名片。
“你好,我是市里南音文化中心的负责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到我们中心来,我们正在推广非遗活动,在新创曲目。”
许采薇接过,“有兴趣,我们林丽华南音团的都可以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