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眼中划过一道喜色。
他忙从怀里的丹瓶,倒出一颗凝气丹来放在她口中,抬起她的下巴灌了几口水,专注地盯着她的喉咙,直到看见吞咽的动作才稍稍安下心来。
凝气丹是他师父炼制,内含云渡山特有的奇植薜荔,最是消炎镇痛、固气凝神。还好他带了五颗,恰能用上。
许久也不见她清醒,张陵不免神色担忧,低声唤道:“怀远…怀远……”
芸娘睫毛轻颤,挂着目眵的眼睛缓缓睁开一道缝,入目是阴影中张陵朦胧的轮廓。
见她还能醒来,张陵吁出一口气。
他按了按冷硬地木桩,眼中隐有嫌弃。他屈起一只腿搀扶芸娘倚靠,把白馍撕成块贴在她唇边。
芸娘小口吞咽,两人一来一往,很快就解决了一个。
过了一会儿,药效慢慢发挥作用,她的眼睛可以完全睁开了,身体也恢复了一些温度。
张陵见她好转,立刻拿起地上的药瓶,俯身解芸娘的衣衫。
芸娘淡淡的眸子,第一次盈上惶恐。
她撑着力气一巴掌拍掉药瓶,随后便脱力整个身子向前倾,被张陵捞了回来。
“怀远兄…是不想上药吗?”张陵捡起金疮药,语气关怀。
芸娘死死抓着张陵的手臂,借由他的力量支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不多的体力,也在这一刻空了,她俯在张陵肩头喘着粗气,每喘一下,胸口的伤就被牵扯着疼得厉害。
“不上药怎么成,现在血止住了,可若是活动,伤口会撕裂的。”张陵眼中的忧虑似要溢出来了,语速都快了许多。
芸娘艰难地在他耳畔,发出一个轻微的“喔”音,像是濒临失声的公鸡。
张陵凝眉,仔细观察她的唇形,“我?”他瞬间领悟,“怀远是想自己上药?”
芸娘神色隐隐有一丝放松,轻‘嗯’了一声。
张陵眉眼舒展,松了一口气。
他把金疮药递给芸娘,搀扶她靠在墙壁上,自己则转身去给小七喂水,“若需帮忙,喊我便可。”
芸娘没有回答他,全神贯注地跟身上的衣服就做纠缠。
她一点点解开了胸前的布条,拿掉浸满血的帕子,缓缓解开衣襟。
待衣服褪至伤处,她急促地喘了两口气,随后闭紧双眼,抓住衣衫霎时扯下。黏在患处的血痂,跟着衣服一起被大力撕开,止住的鲜血争先恐后地向外溢。
虽有准备,但这疼痛如刀斧凿心一般猛烈,即便咬紧了牙关也不由闷哼了一声。
她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打开药瓶,一股脑撒了上去。
一瞬间,伤口仿佛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一样,刺痛难忍。她抿唇,用鼻腔尽力呼吸,身上渐渐渗出冷汗,她颤抖着给自己穿衣,每一个动作都会拉动伤口,她不住得吸气,一鼓作气得拉上衣服绑好布条。
处理完刀伤,她的眸子变得空洞洞的,人也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的跟死鱼一样。
太阳彻底西斜,逼仄的房间正逐步陷入黑暗。
绫儿也被关在同样狭小的柴房中,在这一排的最尾端。
“她被抓回来就这样了,盯着门口发呆,像丢了魂似的。”
“之前荷月也逃了一次,她不能跟荷月一样也……”
荷月……
听见这个名字,绫儿突然回了神,止住的泪又一次滚落了下来。
别人都以为荷月逃跑过,只有她知道,荷月那不是逃。
她刚被抓来的那一天,拼命敲着房门,叫喊着,“放我离开。”
关在这里的女子,都认命了,还劝她也认命。
她瑟缩在墙角里,哭了一整晚,是荷月抱着她,为她擦眼泪。
荷月就如温柔的仙女一样,在这么恐怖的地方,也总是笑着告诉大家,“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别担心”
她们却嘲讽荷月,“都关这么久了还不认命啊,我劝你不如好好练练曲子,兴许大人物挑选的时候,还能飞上枝头呢,反正你也是个歌女不是嘛,哪怕到了这儿啊,都有主顾呢。”
面对她们的恶言,荷月没有气恼也不多辩解,仍是坚定的告诉她们,“一定会出去的。”
荷月被当做是异类,哪怕是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她们也并不同她谈话。
只有绫儿跟荷月彼此陪伴,在荷月的照顾下,绫儿也渐渐乐观了些,她比荷月小了八岁,常叫荷月姐姐。
一日,匪兵打开了柴房的门。
荷月将绫儿藏在身后,冷冷开口,“可是纪千总有需要吗?”
他们不回答,只是一把将瑟瑟发抖的绫儿生拽了出来,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