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闻声,倒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也愈加明亮,他看向一脸激动的绫儿,大笑了起来,“是可以说话了,这样怀远日后的生活就方便很多了。”
“他肺经不通,我也只能用药微调着试试,还想着等二师弟来了为怀远针灸治疗。”张陵的语气都轻快了些许。
好在芸娘的脚只是撞了一下,并未横加新伤。
万事俱备,北上也能提上日程了,刺史不知何时便会卷土重来,此行还是早出发的好。
芸娘环顾一贫如洗的家,怎么看也找不到需要带走的东西,只得去到怀远的房间里,翻箱倒柜了找许久,才寻到两件和她身形差不多的旧衣。
而张陵要带的便多了,除却一柄锋利无比的宝剑,还配了很多副应对常见病症的药,又单独分了一个包裹装水袋和两打容易保存的馕饼。
临行前张陵伏案研磨,给二师弟曲渊留了一封书信。
他曾和两位师弟约定,分别去不同的灾区济世救民。
三人在繁华安定的徐州主城落脚,刚依计划分开没几天,曲渊便来信称,小师弟何成突然断了书信,他连夜赶去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但那段时日张陵在徐州主城附近的青山上,辨识梁国草药,更是扎营研究了七日。
待他下山时,就看见客房里,冷脸瞪着他的曲渊。
“何成那个迷糊东西走失也就罢了,张陵,你可是门长,今日若是再不出现,我只当大师兄是客死异乡了。”
曲渊一向都是盈盈笑面,清秀和雅的面庞,更是增加了他身上的温润感。而他人也如貌,待人接物是挑不出错的,说话办事更是滴水不漏。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曲渊这般冷脸。
“我们一直在山上长大,第一次下山面对未知的环境,还是时局混乱的灾年,你便做出这般指令。何成那个胆小鬼,为了不让你失望,心里多害怕都同意了。”
曲渊走近他,语气逐渐冰冷,曾温柔若水的眸子,也似是凝出了冰凌,“你一贯计划周密行事谨慎,我本以为你提出分头行头,定会在心中想好许多对策,在我连你都联系不上,两头奔忙满心忧惧的时候,你在干嘛?扎营采药?”
张陵扭头,无措地站在原地,漂亮的桃花眼垂丧着,装满了懊恼,只紧紧盯着道袍侧摆。
“我比你年长两岁,更是先于你在师父身边修行,只是正式拜师晚于你罢了。门长是个很累的位置,还望大师兄接下来可以想出对策,我便不打扰了。”
曲渊语气放轻,态度也恢复了几丝暖意,嘴角挂着浅笑,告辞行礼的动作也优雅恭敬,但笑意未达眼底的双眸,却仍藏着尚未化开的寒冰。
大梁,两都九州,各州主城,皆是最繁华所在。
张陵和曲渊正身处大梁西区,都城平阳所在的徐州,也是唯二未受天灾影响之地。
如今大梁,留、徐二州,内有旧都临安、新都平阳。其他州府,更要每季进献时令瓜果,奇珍异宝。这各种媚上贪腐,早已将各州掏空了。
天灾一来,便是毫无招架。
凉、贺、兖三州,从雨水不丰到彻底大旱,三年间州府刺史毫无作为。
颍、陈二州,疫病突发,且地处大梁中心,病情肆虐难寻根源。
至于宁州和青州,因淮水主干纵穿,又是中下游,水患频发。州府选任,接以写治水策论取贤提拔。只是近年大梁朝局不稳,各方实力争斗不休,恐因利益阻碍治水工程。
每个灾区的百姓都有在饱受煎熬,灾情紧急,张陵才想到分头行动。
何成因幼时经历,体质特殊,百毒不侵。连不了硬功夫,但轻功确实上乘。由他去疫区,是再合适不过。
曲渊做事八面玲珑,又天生一副笑模样,最适合疏通洪灾地区的贪腐关系脉络。
而北方三州,旱灾又接匪患,处处都透着危机,他身为门长当以身作则。
本以为是最好的安排,却不曾想这世界瞬息万变,事情必不会按他的预想发展。而他也从未想过,若有突发变故,该如何决策。
“还真是想当然。”他苦笑一声,自嘲道。
张陵推开窗子,秋夜的黑暗映入他落寞的双眼,他的眸光逐渐暗淡,唯余几许懊悔在眼底激荡。
阵阵晚风在他的面颊吹拂而过,轻柔地梳理他鬓边的碎发,似是在以它清凉的体温,来为他理清混乱的头绪。
曲渊离开后,便在他的隔壁定了间客房,只说舟车劳顿先歇下了,随时等侯门长差遣。
差遣,张陵能差遣什么呢,一个粗糙的计划被猝然打破,又该如何应对呢。
张陵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握上杨木窗棱。他闭上眼睛,微任由愈加寒凉的夜风轻拍他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