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什么落入水中。

地面不断涌现出黏液，一点点扫过画作和墙壁，所有的痕迹都被抹消，整个走廊重新恢复了整洁寂静。

松田阵平目标明确，再次走向朝生博士的实验室，每个个人实验室都有着严格的门禁，按理来说松田阵平是进不去的。

但是，松田阵平早早就从朝生博士那边拿到了通行证了。

要不是为了这玩意，他才不会故意一直往朝生博士那个混账东西那边凑。

在心里怒骂朝生家破玩意，松田阵平打开了这个只在门口看到过几次的实验室。

整个实验室的构造和杉野的实验室并没有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便是朝生博士的实验室内泡着很多睁着眼的实验体。

在福尔马林的绿光中，张着嘴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假笑容，眼神却布满血丝，带着已经凝固的麻木和痛苦。

松田阵平表情变得格外的糟糕，他咬了咬牙，压下灼烧心底的怒火，减轻脚步声，慢慢穿过这一个个绿色的罐子，向最深处的控制室走去。

控制室旁边有个昏暗的小房间，松田阵平知道这个是关押尚未进行实验的实验预备体的位置，就算知道实验体在这里存活下来的概率不高，松田阵平还是慢下脚步向小房间挪去。

小房间的门禁钥匙就挂在门旁边，实验体们渴望的自由，这个困住实验体的逃脱之匙，就在他们最接近却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

恶劣的烂人。

在心里继续唾骂一句朝生的行为，松田阵平透过那狭窄的送餐口，看到了小房间内有个瘦弱的青年，蜷缩在白色病床上，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

因为背对着送餐口，松田阵平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能看到青年手脚完好，虽然看着有些虚弱兼有但不像是经历了残酷实验的人，像是被关入房间，还没开始的备用体。

松田阵平戴上了白色的医用手套，所以他直接拿起钥匙，打开了这个紧闭的狭小空间。

像是被惊吓到，青年身体一下子变得紧绷，明显犹豫了两秒，还是乖巧地站起来，垂下眼，抿着唇，不言也不语，像是个任人操控的木偶。

在那尚且有些稚嫩的脸庞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弥漫开来的麻木。

“你叫什么名字？”

松田阵平稍微放缓了语气，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耐心地等待人开口。

“实验体8号。”

像是很久不曾开口，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干涩，回答的声音不大，只是勉强能让人听见的程度，目光直直盯着脚尖，整个人一动不动。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从脑海里刨出早被他抛之脑后的面对受害者的安抚行为，继续放缓声音。

“你还记得吗？你的真名。”

青年的目光总算是不再盯着脚尖了，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迷茫地看向松田阵平，目光在松田阵平的白大褂停留片刻，抿紧嘴唇，手不安地抓住衣角。

“……八田拓也。”

青年像是把他当成了那些研究员，最后还是乖乖地配合着松田阵平说出自己的名字。

松田阵平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说他对于这件事情不算毫无猜测。

在推断出八田拓也没有死亡的时候，他就猜测过八田拓也是都被卷入到组织的实验之中，看到他成为“造圣计划”的实验体也算是意料之内。

但是，他没有想到八田拓也成为实验体的时间如此之早，原以为八田拓也是被长岛一平牵连进了组织，可现在看来，是长岛一平在无知无觉中，作为了组织安插在八田拓也身边的监视者吧。

所以，组织才能这么快收拾好关于八田拓也的一切信息，毁灭一切的相片。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松田阵平继续询问。

“……不知道。”

青年的回答依然简略，基本是一问三不知，他似乎在进入这个实验室以来，就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中，看着实验体来来往往，但他一直没被推出去进行实验，只有定期的体检和抽血。

他就如此安静地蹲在这个狭小漆黑的房间，一日复一日，不知天日。

他像一张空白的纸，未被涂抹任何色彩，被紧紧封存在柜子的深处。

甚至连八田拓也这个名字也是组织的研究员告诉他的，自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这个房间里。

这和当时松田阵平了解到的信息完全不同。

性格、外貌以及经历，没有一项和警局的资料对上。

甚至因为当时松田阵平急着上楼逮捕凶手，连组织伪装的八田拓也血肉模糊的尸体都没仔细看一眼。

难得的，松田阵平感受到一丝挫败。

他看着明明已经是个青年了，神情却依然纯粹宛若孩童的八田拓也，不再询问各种关于实验室的问题。

他慢慢走近了八田拓也，看着眼前人瑟缩一下，依然乖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将手放在了青年的头顶上。

像是哄小孩子一般，松田阵平摸了摸八田拓也的头发，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一颗包装花花绿绿的糖果。

“你等着，我会带你出去的。”

好心的警官先生，这么认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