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景玉当时的确也不以为意,便随手把药瓶放在了荷包中,没想到竟真派上了用场。
药粉撒在伤口不久,血便止住了。
陆小小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她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桓景玉身上,然后半蹲在他身前,道:“来,我背你出去。”
天寒地冻的,他们多在这里待一刻,危险便多一分。
到时他们不是被野兽吃,就是冻死在这里,所以当务之急他们要离开这里。
看着女郎单薄纤柔的背影,桓景玉眸光荡漾喉结微滚,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小小只当桓景玉以为她背不动他,于是对他道:“你放心上来,我力气大着呢。”
闻言,桓景玉唇角轻扬,由着女郎背起他。
为了防止桓景玉睡着,一路上陆小小都在和他聊天。
她问他:“那群黑衣人是皇上派来杀我的吗?”
方才黑衣人跪地,口里说着“皇上”二字,陆小小猜是大雍的皇帝要杀她。
可这也说不通,大雍皇上若要杀她,那当初为何又要救她呢?
桓景玉闻言却是不答反问:“你还在为封市的事讨厌他,对吗?”
陆小小点了点头:“他虽救了我两次,按说我该谢他,可辰国的百姓的确是因他才陷入困顿,我还是讨厌他。”
不过却不如当初那么讨厌。
当初在陆小小心里,大雍的皇帝骄奢淫逸,仗势欺人,仗着自己强盛,欺负他们辰国。
可后来入宫后,同他短暂的接触,她发现他其实人还不错,至少对他们这些宫人很好。
三番四次在太后跟前维护他们。
桓景玉听了陆小小的话,只觉有一根刺扎进心里,比身上的箭伤还疼。
他不想她讨厌他。
“封市令不是他下的,是阮太后。”桓景玉想让陆小小看清真相。
“阮太后?”陆小小不解:“皇上才是一国之君,为何……”
辰国虽小,但正如麻雀般,小但五脏俱全。
内里朝堂设置,权利分配同大雍的一般无二,皇权只在皇上手中,旁人是不容置喙的,轻则入狱,重则杀头。
“那你可有听过垂帘听政?”桓景玉打断陆小小的话:“他不过是阮太后手中的傀儡。”
傀儡?
陆小小当然知道什么是傀儡,可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皇上年幼的情况下,而大雍的皇帝二十出头,怎还会……
“他太过懦弱。”
这是桓景玉对自己的评价,他太过懦弱,明明知道母亲所作所为,却只敢缩在一角不敢反抗,甚至为了打消母亲对他的防范,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娇奢暴躁的皇上。
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阻挡她路,她也才会放过他。
多年前,兄长毒发身亡惨死在他面前,在他心中留下阴影,他害怕自己也会这样死去,每每梦到便会被吓醒。
他知道兄长的死和母亲有关,因为兄长不听话,不好掌控,母亲便取了他的性命。
而他怕死,所以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
“他那不是懦弱,一个傀儡若不听人驱使,只会被毁灭,他不过是在自保罢了,为了好好的活下去。”
陆小小看过傀儡戏,戏中傀儡随着演戏之人的手指活动,做出各种动作表情,可若哪一日,牵着傀儡的丝线,无法超控傀儡时,傀儡便会被遗弃,或是焚毁。
人亦如此,不听话的傀儡,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陆小小的话,仿佛一道光照进桓景玉潮湿阴暗的心底。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深深厌恶着自己,厌恶自己的胆小怯懦,自己的犹豫不决,贪生怕死。
可现在突然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没错,他胆小怕死只是为了活下去又有什么错?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你说是吧,所以‘文瑾’你要好好活下去。”
陆小小见桓景玉半晌没说话,只当他昏迷过去,正待要回身看他时,却听他问:“那你还讨厌他吗?”
陆小小思忖片刻:“若刺杀的事同他无关,我便不讨厌他了。”
陆小小是个恩怨分明的女郎,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谁对她不好,她就厌恶谁。
“刺杀你的人是安平郡主派来的。”桓景玉道。
不过他没有说实话,其实射向陆小小那一箭的人是阮太后的人。
是阮太后私养的弓箭营的人。
他不敢告诉陆小小真相,他担心会吓走她,他不想让自己世界重归黑暗。
安平郡主?
这就说得通了,她屡次和阮茵作对,以她的性子会放过她才怪。
“以后无人再可以伤你分毫。”桓景玉对陆小小道。
“好,我相信你。”陆小小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