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女人精心维持了多年的、体面从容的艺术家夫人的身份,如何在亲生女儿的凝视下,如坐针毡。
书房其他几位练毛笔字的住客,也被这细微的声响所扰,投来探究的目光,包括黎悦身边的老者和小孩。
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后,黎悦放下宣纸,走到了门边:“你怎么在这?”
“来过年啊,”俞帆的笑里夹着嘲讽,“听人说这家酒店很有意思。”
小男孩躲在黎悦的身后,抓着她的袖子,看看母亲又看看俞帆,眼神懵懂。
黎悦摸了摸男孩的头:“叫姐姐。”
男孩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
不远处那位年长的儒雅的男人,脸色闪过一丝了然,抬起手,招呼他们过来:“悦悦,是你的女儿过来了吗?进来一起玩吧。”
黎悦将俞帆领进门,大大方方介绍道:“月白,这是我的女儿俞帆。俞帆,这是萧月白萧叔叔。”
萧月白,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俞帆以前只在网上见过这号人物,当代著名画家,这几年在国内的胡润艺术榜都有着靠前的名次。
她曾无数次听老板说过,萧月白的作品有非常高的收藏价值,她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自己有机会见到。
戏谑的是,他是黎悦的再婚对象。
“小帆,你好啊,以前就听悦悦提过,她有一个优秀独立的女儿,今天终于见到了。”
“萧叔叔,新年快乐。”
她的话被不远处传来的一声突兀的轻笑打断了。
那笑声不高,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凉薄,俞帆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萧墨那双微微上挑充满戏谑的眼睛。他松散地坐在禅椅上,手上还把玩着那串与他气质毫不相符的檀木佛珠。
“乖孩子,”萧月白向俞帆介绍,“这是萧墨,是我的大儿子,你可以叫他哥哥。”
萧墨终于舍得起身,他的气质与父亲迥异,浑身散发着顽劣的不确定因素的气息,慢慢靠近俞帆。
“爸爸,黎阿姨的女儿生的真是漂亮,我差点一见钟情了,”他在距离俞帆半米外停下,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还好及时发现了她的身份,否则真是□□了。”
“萧墨!”萧月白低声呵斥。
俞帆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哥哥,新年快乐。”
她没有心思参与这对父子的口舌之争,很快就把视线落在了黎悦身边那个小男孩身上,定定地看着他,向黎悦发问:“还有人没有介绍呢。”
“这是萧学林,我和你萧叔叔的儿子,也是你弟弟。”黎悦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这是你俞帆姐姐,快叫人。”
萧学林不情不愿地开口:“姐姐。”
这声“姐姐”像是一股电流击中了她,她又开始无法自控地牙根犯痒。
“真漂亮的小孩,遗传了妈妈的大眼睛。”俞帆嘴角压抑着颤动,蹲下身,“萧学林,你今年多少岁呀?”
明明室内的暖气充足,她却觉得浑身冰冷,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她努力攥紧拳头试图抑制肾上腺素的分泌,却徒劳无益。
黎悦难得失去表情管理,她看了眼萧月白,然后将男孩紧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掰开,弯下腰交代道:“你先让爸爸教你写字,妈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乖。”然后起身,抓着俞帆的手臂不由分说就往外走,“我们出去聊聊。”
俞帆没有反抗,她只觉得浑身无力,甚至无力到连身上的刺都懒得收回。
庭院的香橼树下,她甩开黎悦的手,扬声问道:“当初你跟我爸离婚,就是为了上赶着给萧墨当后妈?”
“小鱼,你是不是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对,你不是上赶着给萧墨当后妈,你是上赶着给萧月白传宗接代!”
黎悦低声呵斥:“你小点声,萧墨和萧月白都是艺术圈有头有脸的人,别让陌生人看了笑话。”
“妈,原来你也觉得嫁给了一个老头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