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年轻人围了上来，挡住他想追逐的去路。

又让她在自己面前逃走了……

一种挫败感从他心底深处冒了上头，梗得自己喉咙发紧。迟来的剧痛才从掌心尖锐地传来，段齐晞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夏知逸带着保镖迎上来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现在才知道痛啊？到底有什么事比你受伤还要重要？”夏之逸嘴上吐槽着他，手上帮忙包扎的动作没停过。

段齐晞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眼神失焦，“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个长得很像很多年前欠我债的人……”

夏知逸点燃一支烟，挑眉看他，“啧，看来这个人真欠你很多钱啊，第一次见你这么失态。算了，你先回酒店，私人医生马上到，明早还得飞时装周呢。”

但事实是，这个人欠他的东西，比钱还要重要。

最终，段齐晞还是无奈地放弃了他们第二回合的“你逃我追”戏码。

车门关闭的刹那，莫杳从转角阴影中走出来，盯着地上那几滴触目惊心的干涸血迹，久久失神。

他向左时，她向右，错位的轨迹切割着同一片的霓虹灯光。香水味和血腥味在空气中短暂交缠，织成一张透明的蛛网，又迅速被燥热的夏风撕成两半……

莫杳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班长在群里疯狂刷屏：

【小林你们宿舍到底去哪里了？怎么那么久还没到？你们不是早来了吗？】

【我们要开香槟了！你们还没到吗？】

莫杳抬头看着“Model”的招牌，拍照发进群里。

几秒后，在另外一家酒吧的班长看到照片后，震惊到从座位上弹跳起来，随后发出爆裂般的笑声。

【呀！你们去错酒吧了！是“麽斗”！不是“Model”！】

【快被你们笑死了！快过来吧！我们酒都快喝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

班长发来了另外一个酒吧的定位，莫杳瞬间石化疆在原地，难怪一进门就觉得这家酒吧怪怪的，一直没看到他们班其他同学。

这时，小林她们几个女生也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你们快看下群消息吧，班长快炸了。”一边对她们说，一边点开定位导航。

“啊！！！我也要炸了！”小林在大街上发出哀嚎。

随后，她们灰溜溜地逃离了男模酒吧……

……

自从重逢以来，段齐晞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这一夜，他再次失眠。

经过这么多年，他本以为自己对莫杳只剩下执念。可再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确定，他还爱着她。

无论是加速的心跳，慌乱的呼吸，还是此刻抓心挠肺的醋意和嫉妒，都让麻木不仁已久的他再次失控。表面上看似平静的他，内心却住着另一个自己。在见到莫杳的时候，彻底被唤醒，发疯。

一闭上眼，脑海自动浮现她在酒吧里性感的装束打扮，光洁的后背，在舞池中摇曳的蝴蝶骨，还有他自上而下瞥见的那片雪白胸脯……

在没有确认是她之前，他的目光就已经在她身上停留许久。舞池里就数她最耀眼，也最格格不入。明明穿着性感，却一副频频别扭地捂住胸口，神情紧绷，被几个花枝招展的男人围拢也只会低头躲闪。

直到她的女性朋友走来，她才放下戒备，扬起明媚的笑，身体随着音乐鼓点节奏摇曳摆动起来。

那是段齐晞从未见过的莫杳：野性，鲜活、带着灼人的欲……

所以，离开他，她反而过得更快乐了吗？

她真的已经放弃他，重新开始了吗？

他更难过了。

他嫉妒舞池里那些觊觎她的目光，更无法忘记最后一刻——她肩带滑落，陌生一个男人的手抚向她雪白的肩头。当时自己手中捏碎的酒杯，想象成是那个男人的手，一阵醋意涌上来，他恨不得立刻跳下去制止。

凌晨三点，月光透过百叶窗冷冷照进来。段齐晞从床上坐起，又吞下几片安眠药，侧头才发现枕头上湿漉了一小片。

从前，他都没发觉过自己竟那么爱哭，也没什么事会难过到值得他落泪。即使在异国当练习生时想家的日夜，还是从选秀舞台上摔下去骨折手术，他依然没有哭过。

那时总觉得自己还年轻，人生充满希望，就算失败了跌倒了，他都相信自己能够重新站起来，东山再起。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仿佛走向了一个他都无法掌控的人生方向。束伽的离世、莫杳和他分手、诺夏集团里的明争暗斗、在娱乐圈见识到的人性阴暗面……全都是他一个人在硬扛。

心里装着的事越多，情绪越易崩塌。他也常借着拍戏，用别人的故事流自己的泪，作为真实自己的情绪宣泄口。

后来，导演夸他是圈里“最会哭”的感受型男演员，粉丝们说他“破碎感十足”。

可事实是，男人的眼泪在虚拟的戏剧里是加成项，但在现实人生中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能证明自己的无能。

枕头底下藏着他发霉的梦，那片泪渍仿佛就在嘲笑着自己：放弃吧段齐晞，她早就不爱你了，你们不可能了。

这场爱而不得，对他而言，就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凌迟。命运将破碎的玻璃渣塞进他掌心，哪怕伤口缝合，也会留下深浅不一的疤，时刻提醒着他们的那些曾经。

扭曲的情愫在角落里疯狂滋生，把他带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能够窥见的只剩下自己那千穿百孔的心脏。

无数次幻想着他们重逢的日子，又在清醒瞬间被现实碾成尘埃。原来所有的期待，都不过是自我欺骗的牢笼。他试图用忙碌的工作填满每分每秒，以为麻木就能减轻思念带来的痛感，可思念总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破土而出。

路过帝都熟悉的街角，看到相似的背影，呼吸都会忽然停滞。他的自作曲中，字字句句都藏有她的身影。

从初雪撑到夏至，从日暮熬到凌晨。五年来每个想她的日日夜夜，后来连梦境都变得残忍。再后来，她连他的梦里都不来了。

这份遗憾，成为他此生如影随形的附骨之痛……

前一夜，段齐晞刚说服完自己放弃。

可第二天，他就能把自己哄好。

只因出门前，他无意翻出莫杳当年做助理时的工作笔记，里面飘出一张干花书签。那朵花干瘪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已然分辨不出这原本是什么花。直到瞥见那行细细标注的日期，蔷薇花墙前三人合照的回忆，霎时汹涌袭来。

当年他偷偷恶作剧别在她发间的那朵花，如今如同回旋镖，正中他的心口。

关于他的一切，莫杳都保存得那样仔细。包括本子里密密麻麻记录所有关于他的喜好，有些小细节，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最后几页更是写满了他的名字，还有她反复练习模仿他签名的笔迹。

其中夹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小字体写着：你这个大笨蛋，我不想喜欢你了。

可后来，“不想”两字又被狠狠划掉。

最终只剩：我喜欢你了。

那些晕开的笔迹，泛黄的纸页上，仿佛能触到当年少女握笔时颤抖的余温。

也正是这本笔记，支撑着段齐晞一年又一年地爱下去。每次快熬不下去的时候，他都能从她曾经的文字里，感受到莫杳对自己暗藏的感情。

所以，他还是不甘心，明明找了她那么多年，走遍那么多城市都杳无音讯。但命运偏偏让他们在这个节点两次偶遇，那么一定有它的原因。

无论如何，这个机会不能轻易放过。他都想要亲眼见她，当面要个答复。哪怕结局是烂尾，也要由他亲手结束。

登机前，段齐晞嘱咐小叶这次通告不用跟去国外，就拜托他留在广城盯紧莫杳的日常动向，随时汇报。

他在心里静静谋划着与她的下一次重逢，一切等他回国再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