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这周以来，她对段齐晞的名字一直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这回还是忍不住提起。

莫杳顿了几秒，试图想从江晓雾一般的眼中看穿她的心思。随即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真实情绪：“……偶尔，怎么了？”

她始终没办法说实话，即使她们即将成为同仇敌忾的“盟友”。若被江晓知道她与段齐晞的秘密，更可能当场从“盟友”变“敌人”吧。

江晓眼神里的复杂更深了，她语气极其郑重地恳求：“那这件事，务必请你不能告诉段齐晞！我不希望他再被牵连。”

莫杳抬眼看向她，两人之间的空气升腾起微妙的氛围。

在莫杳眼中，江晓是段齐晞的前站姐。他从前的每次舞台、每个通告行程，江晓都如影随形。甚至在当年，段齐晞和束伽唯粉大战时，江晓负责的站子还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责莫杳的。

所以，在莫杳印象中：江晓并不喜欢她。

而在江晓的视角，一直都知道莫杳和段齐晞从前那段地下恋。虽从来没拍到过他们一起时的正脸合照，几乎都是正常的工作距离。但她还是从段齐晞自作曲的歌词中看出他确实在恋爱中的状态，这是来自女人兼唯粉的直觉。

江晓确实讨厌过莫杳，却也矛盾为他们这段感情打过掩护。

她对段齐晞的感情是复杂的，这些年看着他粉丝越多越多，事业如日中天。突然有一天，好像突然觉醒，江晓觉得段齐晞好像不再需要她，而她也不想再当别人人生中的镶边NPC。

后来，她脱粉了，不再是段齐晞的站姐，她拥有了自己另外的人生梦想要去实现。能隔着屏幕，或者进入娱乐圈工作远远看他一眼，偷偷关注他越来越好，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不想让段齐晞知道此事，确实有自己的私心，但更希望段齐晞能好好的。毕竟那些年，江晓亲眼目睹过段齐晞在资本博弈的绞杀中伤痕累累，能获得如今的成绩实属不易，不想他再踏入危险当中。

“我明白。”莫杳艰难地吐出三个字，算是承诺。她同样不想把段齐晞拖进这血色的风暴漩涡中。

又待了片刻，确认孟思渔昏睡过去，莫杳离开了出租屋。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里面压抑的空气和沉重的秘密。

楼道依旧昏暗，莫杳扶着冰冷墙壁，一步步往下走。深夜冷风猛地灌进肺里，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

莫杳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走到路边一棵行道树下，无力地坐在花坛边上。她捂着脸，肩膀剧烈抽动，喉咙里发出受伤般的呜咽，压抑一晚的痛苦和悔恨彻底爆发。

束伽——她亲爱的弟弟，那么鲜活的生命，当年二十岁不到，就那样葬送在一场卑劣的阴谋里。而她这个做姐姐的，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自责了五年。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关于束伽和段齐晞的记忆碎片，她这些年承受过的自责、痛苦、被误解，以及午夜梦回时啃噬心脏的悔恨，此刻裹挟着全新的认知，疯狂涌入脑海。

五年前，束伽在那场车祸中，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瘫在担架上，一声声喊着“姐姐我好痛”……

莫杳恨过自己对束伽不够关心，恨过母亲把他当成“摇钱树”，也恨过Jordan叔叔的冷血自私，包括那些跟风喷过束伽的网络黑子和媒体记者……

唯独没想到最该恨的人是崔丹尼。

原来那不是意外，也不是像流言猜测的自杀，而是谋杀！一场针对段齐晞却阴差阳错害死束伽的误杀！

那个在Tofly出道期间，屡次使绊子阴招的崔丹尼，就是幕后黑手！

她忽然间想起当年在酒吧，何言君故意逼束伽抽烟，让记者偷拍，造谣掩盖崔丹尼的丑闻事件。

想起Tofly出道之后，何言君竟那么“好心”自告奋勇当他们经纪人，可资源明显倾斜地放养又打压他们。

想起翻红之时，束伽莫名其妙被造谣校园霸凌。

想起他们第二次选秀，明明一直名列前茅，在总决赛时竟仅差一步之遥出道失败。

还有……初见段齐晞那天的舞台事故！

一个几乎被遗忘了十年的模糊画面，如同闪电劈开黑暗，骤然清晰浮现——事故发生前，在后台通往舞台的昏暗楼梯间里，她看见那个鬼鬼祟祟的黑色鸭舌帽男生，现在想来，那身形……就是崔丹尼！

而后来她要求节目组帮忙查证，工作人员当时慌乱的神色，分明就是知道点什么而在帮忙掩盖！只是当时选秀总决赛，崔丹尼并没有拿到冠军，而是第二名，所以大家自然没有联想到他身上去。

看来，此人十分狡猾。懂得除掉段齐晞这个强劲对手，又会操控分数名次，转移舆论风向。又或许那么多年来，段齐晞和束伽那些被网暴的水军，全是崔丹尼所为。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

巨大的悔恨像冰冷潮水将她淹没，那年束伽在医院被宣告死亡时刻的痛彻心扉，莫杳再次体会，她痛到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无法呼吸。

虽如今已知晓真凶是谁，可莫杳依然痛恨自己。身为束伽的姐姐，身为段齐晞最亲近的人，竟愚钝至此！没能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危险的信号。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如果她能更警惕一点……

束伽是不是就不会死？段齐晞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伤？

深夜空旷的街道，只剩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无声注视着她，此刻被命运和仇恨彻底撕裂的女人，复仇的火焰在泪水中疯狂燃烧。

崔丹尼，秦予谋。

这次，她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