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予谋挑眉，含糊不清地拖着长音：“噢——你好啊——怎么称呼？”

“莫杳，叫我姐就行。”她平静地回答。

他感受到莫杳丝毫不怯场，不似以前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工作人员，便好奇地站起，绕到她身边细细打量。

“噢——莫，大，姐。”他故意一字一顿，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戏谑和挑衅。

莫杳面不改色，嘴角微扯，心里冷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脾气倒是跟他那个混账哥哥和舅舅如出一辙。

“可以，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随你。”她的语气没有一丝退缩或生气的意思。

秦予谋似乎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棒棒糖棍儿指向莫杳：“新经纪人，看你年纪应该也不小了，不在家相夫教子，跑来受这份罪？啧——你觉得自己能在我这儿坚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莫杳迎着他挑衅的目光，微抬下巴：“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秦予谋来了点兴趣，眼睛眯起。

“就赌我能坚持多久，”莫杳语气冷静，“如果我坚持超过半年，以后我合理工作范围内给你安排的所有通告、活动、拍摄，你都必须配合，不能无故拒绝。”

秦予谋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声，身体向后倒进椅子里，不屑地讽刺道：“半年？哈哈哈……莫大姐，你哪儿来的自信？信不信，你连三个月都撑不过去！”

“就说敢不敢赌？”莫杳不为所动，只重复问道。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一个玩世不恭充满挑衅，一个冷静坚定暗藏锋芒。

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其他工作人员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剩下秦予谋耳机里泄漏出的微弱鼓点声，敲打着这微妙而紧绷的氛围。

秦予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带着势在必得的语调：“行啊，赌就赌！莫大姐，我等着看你……怎么哭着滚蛋。”

他气焰嚣张地故意擦过莫杳肩膀，离开了工作室。

莫杳和其他工作人员依次打完招呼，与秦予谋的前经纪人完成工作交接。琐碎的文件、未尽的合同、待定的行程……一件件处理下来，落地窗外的天色早已不知不觉中染上墨蓝。

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夹，她深吸一口气，按下电梯顶楼的按钮，入职第一天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她推开诺夏集团顶楼沉重的防火门，都市傍晚喧嚣的风声立刻将她包围，憋了整日的浊气终于吐出。

诺夏集团的大楼占据了帝都最好的中心地段，城市景观视野堪称顶级。脚下是纵横交错的立交桥，远处的摩天大楼逐渐亮起灯火，与对面略显陈旧的晨川娱乐隔桥相望。

莫杳站在高处一看，突然想起昔日需要仰视的晨川大楼，在高楼林立的商圈中，竟显得几分局促和暗淡。

当年初入娱乐圈的她，似乎眼中的世界只围绕着晨川的那一方之地。如今看来，确实一楼还比一楼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种俯视的视角，奇妙地给她注入一丝莫名的勇气，心脏还在为今天拉开“复仇”的序幕而狂跳不止。

这条她选择的路，注定要瞒着最亲近的段齐晞，瞒着热心的小叶，更要在那位心思难测的秦予谋面前扮演好一个纯粹的经纪人角色，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而温和地响起：“入职手续都弄好了？”

莫杳蓦然回首，看到拿着两罐啤酒的段齐晞笑着走到她身旁，晚风吹乱他额前的刘海，大衣衣角随风拂动，身姿挺拔地立于正在苏醒的霓虹都市背景前。

“你怎么来了？”莫杳惊喜地接过啤酒，又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环顾四周，“今天不是有外拍吗？会不会被人看到？”

“我反锁了，而且这个点都下班了，没人上得来，”他也学着她压低声音说话，温柔的笑意在眉眼间绽开，“你第一天入职，我肯定得过来看看，听说……你进了秦予谋工作室？那小子不好带啊，你能招架得住吗……”

莫杳拉起易拉罐拉环，抬眸对上他目光：“既来之，则安之呗！难道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啊，一直都相信！”段齐晞投来肯定的眼神，举起冰啤酒，“来！欢迎我们的莫大经纪人，重新杀回娱乐圈！”

易拉罐清脆地碰撞在一起，莫杳仰头喝下一大口，冰凉液体带着微涩滑过喉咙，却莫名带来畅快感。

此刻，整座城市彻底沉入夜色，每一幢高楼化作发光的晶体。

莫杳眺望曾经熟悉的繁华城市，再看看身旁站着她的爱人。一股力量感油然而生，仿佛这场艰难的战役还没正式打响，她就已经取得了某种预兆性的胜利。

段齐晞望着远方浩瀚的灯海，轻声说起：“现在我一看见你站在天台，心里就有点发怵。”

莫杳一怔，瞬间明白他指的是五年前，她在医院天台那个绝望的时刻。

“怎么，又怕我想不开真跳下去啊？”她语气故作轻松，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回到那个痛苦的时刻，“其实那天……没真想死，就是……好像看见束伽在那头对我笑，就突然有点……想跟他走了。”

段齐晞沉默望向她盛满释然的眼眸，没有打断她的话，耐心聆听。

“段齐晞，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不止是那天，包括分开那五年的每一个时刻，只要想起你，我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还得好好活下去。”她自嘲一笑，“虽然我这人吧，自尊心强，又拧巴，臭毛病一堆……但现在还是得厚着脸皮求你再帮我一次，谢谢……”

明明她在讲着一番肺腑之言，可听到不断重复的“谢谢”二字，段齐晞觉得格外刺耳，仿若他们又回到拘谨客套的关系。

“傻不傻，跟我还说什么谢啊求的？”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语气坚定，“你就算真想踩着我上位，我也心甘情愿。我的资源还是人脉，只要你要我有，倾尽所有给你铺路，我都愿意。”

他伸手替她将一缕被风吹到唇边的发丝别到耳后，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还有分离五年又失而复得的珍重，都融进这昼夜交替的天色中。

诺夏集团冷白的Logo灯牌光芒如同舞台的追光灯，为他们镀上一层银色光晕。夜风吹起他们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们并肩立于城市之巅，俯瞰华灯初上的帝都，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踩在脚下。那一刻，氛围微妙得如同电影画面，已经提前窥见了故事通往光明未来的结局。

然而，只有莫杳自己知道，这看似平静温馨的一幕之下，汹涌的暗潮才刚刚开始涌动，真正的较量尚未开始。

她握紧手中冰凉的啤酒罐，那一点冷意，清晰地提醒着她即将面对的荆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