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砚接过电话,走到车厢连接处小声说:“妈,我……”
“俏俏,是我。你妈从手术室出来,听说你离家出走,晕厥过去现在还没醒。夜深了,你好好在车上待着,别到处乱跑,否则你妈会急死。”
“爸,我知道,我会一直坐到终点站,到那已经天亮了,不会有事的。”
“到那以后你别乱跑,直接去机场飞回来,好吗?”
“我可以玩半天吗?去一趟也不容易。”
唐绍光忙问:“你一个人想去哪里玩?”他虽然很急切,可声音不大,与舒玉蓉不同,他是一个慢性子,脾气非常温和,几乎从来不发火,脸上常常带着微笑。
唐绍光在医院在学校有口皆碑,他是一个好大夫,好老师,除了中年□□之外,没有人能说出他一丁点儿不好。
年轻那会儿,他还不能把握温和与软弱的区分度,会有一些人不够尊重他,他长得帅气,人又亲和,一些女病人错误领会他的态度,出院后再来医院追他的人也不少。
现在的他虽然温和,却极有威严,慢慢地少了些原先的烦恼。
“现在还不知道,G市那么大,很多地方好玩,江口市连一个像样的游乐场也没有。您放心,我一直坐公共交通,不会乱跑。”
“还是快点回来吧,只有你回来了,我们才真正放心。”
唐舒砚想了想说:“不然我每到一个地方,给你们打电话汇报,好吗?”
“俏俏,你要记得爸爸妈妈等你回家。你把电话还给列车员,我跟她说几句话。”
“爸,您好好说,我可不想接受一场思想教育课。”
“你放心,我只是想感谢一下她而已,不会乱说话。”
唐舒砚把手机还给列车员,微笑着感谢,回到卧铺车厢,爬到上铺躺着,半天没睡着,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那个女生受伤的眼神。
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出了本省最后一站,唐舒砚才入睡,晕晕乎乎的浅睡,似乎一直在做梦,却记不清梦境的内容。
第二天早晨,唐舒砚被前来换票的列车员叫醒,她嫌弃火车上的水量太小,直接下了车,打算去地铁站的卫生间洗漱。
唐舒砚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刚踏上地面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不远处的宋明诚,她不自觉地笑了,忽然她从他惭愧的表情里惊醒过来,勉强敛起笑容,马上露出一副气呼呼的姿态,可她内心慌乱极了,懊悔极了。
她为什么要露出愚蠢的微笑?她为什么看到他的瞬间会心生欢喜,她不该生他的气吗?她不该恶狠狠地瞪着他吗?可她竟然脉脉含情地对他微笑。
唐舒砚立即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逆人群而动,她走得很慢,害怕冲撞到人。没到一节车厢的距离,宋明诚就追了上去,他着急忙慌地说:“俏俏,别跑!我不会干涉你的行动,让我跟着就好。”
“别跟着我!”唐舒砚故作冷漠地说,她目视前方,不敢看宋明诚一眼。
刚才蓦然相遇的一瞥,她已经把他的面容铭刻于心,他的神情略显疲惫,像是昨夜没有睡好。
难道他根本没有睡?
他什么时候到了这儿,他等了多久?
唐舒砚觉得自己很没用,她没有看宋明诚,可她依然心软了。她的心里有许多问号,却不能问出口。她可能不需要他的答案,她竟然会再一次原谅他。
唐舒砚不允许这种可能发生,此刻她觉得昨夜原谅妹妹也是虚假,没看见他们的时候,她可以假装大度,甚至可以欺骗自己,然而一旦看见宋明诚,她内心的屈辱感不由自主地涌出来,连同满腔的欢喜一起涌出来,她越是意识到无法言喻的欢喜,屈辱感就越发浓重,压得她不能呼吸。
唐舒砚打开书包,掏出宋明诚的承诺书,摆在她胸前,冷淡地说:“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俏俏,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同住康盛园小区,还在同一所学校,我……”
唐舒砚听了,觉得宋明诚的话有理,她和他都得上学,免不了在食堂或者操场遇见,她改口说:“请你与我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为什么是三米?”唐舒砚在心里问自己,接着她又安慰自己,此处的三不是实数,而是指代许多,自然越远越好。
唐舒砚等了几秒,没听见回答,她有点恼火:“宋明诚,我以为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撕掉了手中的承诺书,大步走向垃圾桶,把碎纸片扔了进去。
“俏俏,你别走,我答应。”宋明诚走到唐舒砚面前,掏出手机,把承诺书的照片调出来,以恳求的眼神望着她说:“俏俏一定会信守承诺,等我们回到江口市再执行,现在让我陪着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