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砚静静地靠在宋明诚身上,沉浸于他深切的怜惜之情当中,沉默不语,直到听见报站的声音,她轻轻推拒宋明诚,低着头说:“我已经习惯了,骂两句打两下根本算不得什么,通常情况下她很有分寸,所以请你不要怜惜我。”
“俏俏,别说了,什么也不要说,让我再抱一会儿。”宋明诚又把唐舒砚按回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唐舒砚闭上眼睛,倚靠着宋明诚,什么也不愿说什么也不愿想。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学校食堂的那一幕,像是狠狠地扇了唐舒砚一个响亮的耳光,瞬间她醒悟过来。
她心想:“难道又要重蹈覆辙?一句解释也没有,他只要说些模凌两可的话,忽悠我这个傻瓜,又一次陷入甜蜜的深渊。片刻安慰有什么用呢?总会有到站的时刻,总要回到江口市,看见爸爸妈妈、老师同学,我依然还要做乖学生,也会看见妹妹和他一起。如果我再给他一次践踏我的机会,可真是蠢不可及,还有谁会看得起我,最看不起我的人将会是我自己。”
“列车即将到达……”
旁边有一对情侣要下车,男生牵着女生往车门方向挤。
唐舒砚顺势推开宋明诚的手,跟在要下车的女生后面,挤着下了车,连扶梯也不上,径直跑上楼梯。
“俏俏,别跑,小心摔跤。”宋明诚抓住唐舒砚身旁的扶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着?你还真想耍……”流氓二字唐舒砚说不出口,她不会真心认为宋明诚是个流氓,不管他做过什么,他在她心里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少年,她为自己再一次尖酸刻薄感到羞愧,涨红了脸看向别处。
“对不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宋明诚也涨红了脸,以恳求的口吻说。
“宋明诚,求你别逼我,如果你再这样,我怕自己说出更加难听的话,那些使你伤心难过,更使我羞愧难当的话。我不想变得尖酸刻薄,更不想变得厚颜无耻。我不想因为任何人,尤其因为你,而变成一个让人蔑视和憎恶的坏女人。”
“羞愧难当”、“尖酸刻薄”、“厚颜无耻”……“坏女人”?
一个比一个更诛心的词语从唐舒砚嘴里说出来,宋明诚心如刀割,他向来知道她伶牙俐齿,此刻他后悔因阅读太少而笨口拙舌,全然不是她的对手,更无法劝服她。
宋明诚慢慢地放开扶手,攥紧拳头,青筋冒了出来,他很生气,生自己的气,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唐舒砚没有看宋明诚,径直向最近出站口走去,她没有心情去分辨每个出站口,只想尽快见到阳光。
到地面的最后一段距离,唐舒砚上了扶梯,她的手牢牢攥紧扶手,抬头望着越来越明亮的天空,然而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强烈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唐舒砚想,宋明诚就是她身处地下时向往的太阳,只有在适当的距离和外物的庇护下,他才让她觉得温暖而幸福,否则他会让她眩晕和疼痛。
唐舒砚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上了副驾驶座位,紧接着宋明诚拉开后车门上车。
司机师傅以方言笑问:“靓女,去哪儿?”
没等唐舒砚回答,宋明诚已抢答。
司机师傅看了一眼中央后视镜,以蹩脚的普通话说:“靓仔,惹女朋友生气了?女孩子胆子小,你还要带她去游乐场,周末人多又挤,她不生气才怪。”
“我笨嘴拙舌不会说话,犯了难以饶恕的错误,她应该生气。”宋明诚看着唐舒砚的侧脸说。
“什么错误?劈腿吗?”绿灯亮了,前面的车竟然没启动,唐舒砚旁边的司机师傅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唐舒砚、宋明诚一起看向司机师傅,却没有回答劈腿与否。
司机师傅过了红绿灯,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千万不能原谅,花心还可以理解,不喜欢可以提出分手再重新找,劈腿还算男人吗?”
唐舒砚不愿意宋明诚受到指摘,她急忙澄清说:“他没有劈腿,我跟他不是情侣关系,他应该是以前没认清自己,最近才察觉自己的内心,去追了我亲……他喜欢的人,只是我很难接受罢了。”
司机师傅瞪了一眼中央后视镜,不屑地说:“呸!你以为自己是皇帝吗?还做着姐妹共夫的美梦。”
“我没有……”宋明诚说。
“真恶心!长得人模狗样,心里这么脏。”司机师傅大声骂道,打断了宋明诚的解释。
其实宋明诚为了让俏俏少受伤害,他也解释不清楚。
昨晚父亲打电话告诉宋明诚,父亲找人查俏俏的踪迹,同时也找人查过那张照片的酒店,找到了与舒玉蓉开房的男人,同小区的一位实验老师。
宋明诚不清楚俏俏能否接受舒玉蓉改嫁,即便俏俏原本能接受,最近她们母女关系跌入谷底,俏俏完全可能因此误入歧途。
宋明诚默默承受着司机师傅的谴责。
然而在唐舒砚看来,宋明诚的沉默就是变相的承认,想到他一边追求妹妹一边又跑来追她,刚才他还对她说那些黏黏糊糊的“情话”,她心里愈发难受,自然而然不愿为他辩护。
唐舒砚茫然地看着窗外,没有听司机师傅对宋明诚各方位的问候之语,连着过了两次红绿灯,司机师傅还义愤填膺地口吐芬芳,她终于忍不住了,转头打断说:“师傅,靠边停车,我们要下车。”
司机师傅说:“还没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