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砚领叶子老师进门的时候,小音响里传来《烛光里的妈妈》,而控制播放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母亲卧室床头的小书桌上,她不想跑来跑去,选择了单曲循环,刚去接叶子老师的时候也没有暂停。
叶子老师说:“歌曲没播完就停了。”
“受节目时长限制,只截取了前面半段。”唐舒砚一边回答一边去厨房拿椅子出来给叶子老师坐,又想回去倒水。
叶子老师连忙阻止:“别客气了,时间有限,我们还是直接开始练舞吧。”
话音刚落,叶子老师便做好了准备,歌声又一次从头响起,她随着歌声翩翩起舞,仿佛已经跳过许多许多遍。
唐舒砚不由得感叹,难道她们非同凡人,只要给一首歌曲,她们就能现编舞蹈吗?这也太厉害了吧。
“别大惊小怪,我没有宁老师那么高的水平,我不会编舞,只是以前恰好跳过这支舞罢了。”叶子老师温柔地微笑着说。
接着叶子老师把唐舒砚学过的动作尽量化用,实在用不了的才现学她刚才跳过的动作。
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唐舒砚才流畅地跳完整支舞蹈,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两点一刻了,从出租房到学校得表演舞台步行需要一刻钟,最迟两点四十她就要出发,算下来只剩二十多分钟的练习时间,她有些急躁了。
偏偏叶子老师一点也不着急,她一次又一次喊停,一遍又一遍纠正唐舒砚的动作,最后把唐舒砚急坏了。
唐舒砚不悦地说:“叶子老师,请你让我安安心心练习几遍吧,细微的错误以后再纠正,先应付过今天的预演再说。”
叶子老师严肃地说:“舒砚,你现在太急躁了,浮躁的心情跟歌曲的风格一点也不搭,没办法跳好这支舞。你必须珍惜每一次表演的机会,不能把任何一次表演当作预演来应付,而是把每一次出场当作正式的表演,那样你才能真正地享受舞台、享受关注、享受表演。”
唐舒砚没有理会叶子老师的话,而是凝神听着歌曲继续练舞。
叶子老师摆摆手说:“别练了,你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边走边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如果你听得进去,等到进校门的时候,也许你能平静下来。”
唐舒砚只得收拾停当,跟着叶子老师一起向学校赶去。
叶子老师开始讲述几年前的一件往事,那时她南北辗转参加艺考,受到选秀节目的启发,她选择了《烛光里的妈妈》,并且每次跳舞前会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她和她妈妈是故事的主人公。
她出自单亲家庭,父母在她十二岁那年离婚,她跟了母亲,母亲节衣缩食地供养她上学和跳舞,母亲连水电也节省,淘米水用来浇花,洗澡水可以洗衣服、冲厕所,母亲舍不得开灯,摸黑进出房间,吃过晚饭就去附近小区楼道里捡废纸和塑料瓶。
有一次,母亲在垃圾桶里捡了一盒小蜡烛,开心地用了大半年。因此,她选择了这首《烛光里的妈妈》,以表达对母亲的感激之情。
叶子老师说,她的故事讲得很成功,感动过不少人,她有幸被几所院校录取,然而被她最向往的那所学校拒绝了。
温柔的女考官说:“你的故事很动人,舞蹈技术也不错,可是你不诚实,我确信你从没见过烛光里的妈妈,甚至从没体会过母亲对你的辛勤付出,如果你真的见过,你根本不需要讲前面的故事,而舞蹈本身会比现在动人得多。”
当时,叶子老师被女考官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她低着头不敢辩驳半句,因为女考官说的是实情,她虽然被判给了母亲,实际上她跟了母亲不到半年,她就跑回奶奶家。母亲没有给过她一分钱,父亲除了给钱,别的什么也不管。
后来,听说奶奶病了,她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只看到了烛光里的奶奶……
自那以后,叶子老师再也没有跳过《烛光里的妈妈》,今天她在跳这支舞时,脑海里想的全是奶奶,可惜她已忘记奶奶真切的模样了。
最后,叶子老师语重心长地说:“舞者的感情必须真挚,只有带着真挚的感情去跳舞,才会打动观众。因为你的语言可以骗人,但是你的身体骗不了人。如果你跟我一样,无法体会母亲的爱,我倒是建议你选一首‘炸裂’的歌曲,不走心、只炫技,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唐舒砚听了后大为震惊,叶子老师平时不太爱讲话,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说出如此隐私的往事。
一时之间,唐舒砚不知该说些什么,虽然她父母也离婚了,父亲对她算得上漠不关心,可母亲很爱她。
唐舒砚与奶奶见面很少,父亲是奶奶几个儿女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可惜爷奶常常叹息父亲命苦没有儿子,因此她和奶奶之间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小时候,她和妹妹跟随父亲回老家,经常听见奶奶叫堂哥、堂弟“满崽”,以前她们不懂,后来听人说是当地方言,大约是普通话“乖宝贝”的意思,她们甚至觉得比“乖宝贝”宠溺得多,然而十几年里奶奶从没叫过她们“满崽”。
叶子老师微笑着说:“你不用设法安慰我,过去几年了,我已经不难过了。你好好跳吧,别辜负我一番心意,你可是我第一个正式的学生。”
“一定。”唐舒砚说着,“啪”地一下给叶子老师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