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砚姐妹俩长得像爸爸，唐绍光当年毕业后分到老家省会三甲医院工作，因他长得太帅，像某个风靡亚洲的韩流明星，被副院长的女儿一眼相中，他却嫌人家长得太丑，吓得过完年就跑来此地入职。

偶尔，唐绍光与三五好友喝醉酒时，损友们揶揄他：“你后悔吗？”

他大声笑着答：“悔啊，怎么不后悔？人家现在已经……”

唐舒砚上高中时，才关注父亲回忆中的医院，南方最负盛名的医院之一，星城也比江口市大得多，拥有四所全国知名中学。

唐绍光心中可能说过无数次：“如果……如果……”

可世间没有如果，他来到了边陲，成为了唐舒砚姐妹的父亲。

唐舒砚脑中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父亲，一会儿想母亲，此时她最该想的是妹妹唐舒羽，可她不敢去想，偏偏又不停地想到妹妹，十二岁的漂亮女孩子会出什么大事？

唐舒砚与妹妹相处的时间最多，两人自小同吃同睡，虽说她们不同班，在学校里交流不多，成绩差距也大，她是学霸，妹妹小学三年级以前成绩优良，四年级以后逐渐滑落成学渣。

随着姐妹俩的成长，父母逐渐有了偏好，母亲觉得姐姐省心省力、妹妹屁事多，父亲觉得姐姐粗枝大叶、妹妹活泼可爱。

姐妹俩渐渐有了隔阂，每逢领成绩单的日子，唐家就乌云密布，唐绍光虽说觉得妹妹活泼可爱，也免不了会说如果妹妹也成绩好就更好了。

母亲舒玉蓉不是官，那时候，她还是副主任医师，可她喜欢听别人叫她舒主任，也许听起来跟唐主任相配。舒玉蓉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伏弟魔，当初大院旧房拆改时，为多分一套房子，她坚持与唐绍光假离婚，离婚不离家，已经三年了。

妹妹先发现父母的离婚证，她偷偷哭了一个星期才告诉了姐姐。

唐舒砚半点也不信，她一滴泪也没流，九岁的孩子，揣着离婚证径直跑到住院大楼，不巧父母都在做手术，她在产科等了大半天，终于等到母亲。

她把母亲拉到楼梯间，打开离婚证问：“妈妈，你为什么跟爸爸离婚？”

母亲抢过两本离婚证，轻轻拍了一下唐舒砚的头，漫不经心地说：“小孩子家家，不要管那么多，这是假的。你放心，我跟你爸好得很，我们会好一辈子，一辈子！”

那时候，唐舒砚很天真，她无条件相信父母和老师的话，母亲说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她兴冲冲地跑回去告诉妹妹，离婚证是假的，假的……

可两本小小的离婚证还是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不少风波，尤其是姐妹俩上六年级之后，父母亲两个大忙人，经常抢着去接送上舞蹈课的妹妹，据说妹妹的舞蹈老师李老师特别漂亮，比唐主任小九岁，比舒主任小十二岁，看着才二十出头，离异无孩的单身女人，美丽的单身女人。

那时，唐舒砚还不懂美丽单身女的杀伤力，只是有几回不小心听见父母争吵，漂亮、年轻、单身女人、续课……

甚至有几回，唐舒砚听见母亲恶狠狠地训斥妹妹，明明妹妹没做错什么。

唐舒砚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文泽不停地给唐舒砚递纸巾，他什么也没问，等她哭不出眼泪时，他轻声哄着她：“去床上睡一会儿吧。”

“你要回去了吗？”唐舒砚死死抓住秦文泽的手。

“放心，我不走。”秦文泽轻轻拍了拍唐舒砚的手背，“我会陪着你，直到你爸妈回来。”

秦文泽送唐舒砚回卧室，等到她躺下，他轻声问：“你怕黑吗？还是怕光？”

唐舒砚头脑昏沉，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文泽又问：“我把卧室和客厅的灯关了，把书房灯和门打开，可以吗？”

唐舒砚轻轻嗯了一声，她迷迷糊糊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唐舒砚醒来，秦文泽已经不见了。她只看到母亲独自一人窝在单人沙发里发呆。

“妈，爸爸和妹妹呢？”

“他们去了那边住。”

那边是指二中初中部学区房。

大院分配到的小学、初中都比较差，为了唐舒砚姐妹俩，上小学前父母买了两套小学区房，六年级上学期，他们卖掉了两套学区房，只买了一套二中学区房，他们不差钱，只是二中学区房太难抢，只好让妹妹上二中，姐姐去读私立学校。

一夜之间，母亲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唐舒砚有许多话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母亲一反常态，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她当时的状态特别像《祝福》里的祥林嫂。

母亲反反复复地说了几十遍：“我很后悔，真的……”

唐舒砚终于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上个月，有个醉酒男子家暴怀孕七个月的妻子，导致他妻子流产，邻居打了120，送到医院来抢救，结果还是一尸两命，那男子当时听说孩子是成形的男胎，便嚎啕大哭。

后来，那男子喝得愈发凶狠，不知听了什么人的鬼话，跑来医院闹事，被保安赶走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