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晚上六点多。
医科大学外面的主街,一间三层楼的私房菜馆,老板是宋明诚的大舅,菜馆已经开了很多年,唐舒砚很小的时候就见过。
宋明诚的外婆生了五个孩子,四儿一女,宋明诚的母亲排行中间。
宋明诚的四个舅舅都在附近工作,大舅在医科大学外面开饭馆,二舅、三舅是医生,四舅在医院旁边开了一个便利店。
二舅与宋明诚爸爸的同年进医院,两人不同科室,据说在宋明诚父母结婚之前,宋明诚爸爸不认识二舅。三舅本来是中专生,后来不停地进修,终于在二舅工作十五年后,进入了医科大学一附院。
三层的饭馆,一层堂食小桌,一般是前来打牙祭的学生或者单身医护人员;二层主要是十二人左右的中包厢,大多是学生或医生聚会;三层也是包厢,不从一楼的大厅上去,而是走后面的专属楼梯,有一个二三十人的大包厢,另有若干中小包厢。
宋明诚坐在大包厢末位,除了他一个高二学生,在座的都是医院领导,各科室主任以上级别,包括唐舒砚的父亲唐绍光。
领导们随行的太太们坐在旁边的包厢,宋太太和妇产科的覃教授一人负责招待一桌。
传闻,覃教授在妇产科看过太多负面案例,坚守独身主义,年龄成谜,看着像三十多岁,未婚未育,与宋太太是闺蜜。
今天,唐绍光一人来参加庆功宴,没有带上李洛,因为宋太太看不上任何小三上位的太太,但凡二婚的科室主任都是独自前来。
可是宋太太正陪着笑脸与一位二十五六的女人聊天,那是现任书记的女伴,好像还没有结婚。
据说,李洛曾经试图讨好宋太太,因为大院里人人都知道宋太太讨厌舒玉蓉,秉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原则,李洛本以为“伺候”宋太太很容易,可宋太太完全不给她面子。
宋太太嘲讽地说:“舒玉蓉再不好,那也是唐绍光原配妻子,况且人家凭本事在医院做送子观音,哪是李洛那种人能比的?”
宋太太着重强调“那种人”三个字,听众充分领会其中含义,把“那种人”三个字扩充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不可言说。
唐舒砚、秦文泽和陈莹莹是宋明诚特邀的客人,三人虽比大部分女人还高些,却还是被当成小孩子,塞在太太们的包厢。
唐舒砚和秦文泽默不作声地吃菜,观察着太太们“你来我往”地奉承,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赞宋明诚,又听宋太太笑盈盈地回说谦辞。
私下陈莹莹总是损宋明诚,今日她不停地附和,温柔地修正太太们的赞词,让那些溢美之词听起来更细化和具体,至少经过她的修正听起来没那么让人恶心。
看着陈莹莹落落大方地与各位太太们交谈,唐舒砚与秦文泽不时眼神交汇,感慨人的复杂性。
今晚的陈莹莹并非小白兔,而是八面玲珑的小狐狸。
看过许多的书,经历数不尽的磨难,有些东西唐舒砚、秦文泽还是学不会。而陈莹莹从小耳濡目染,她学会了母亲、舅母的交谈艺术,知道如何与太太们体面地“交锋”。
如果陈莹莹的本色是狡猾,却选择了单纯,宋明诚是否也一样?
唐舒砚心里闷得快喘不过气,她悄悄地起身出去,秦文泽也跟了出来。
“我去阳台上透透气,你要去哪?”唐舒砚悄声问。
“我陪你去。”秦文泽悄声回答。
“也没几步路,跟去干吗?待会莹莹要找你。”
“让她来找,不要紧。有几个主任喝多了,你一个人出去,我怕不安全。”
“会……会吗?”唐舒砚停下脚步,有些迟疑。
“传闻,某个主任在老友聚会时调戏了同学的女儿,对小姑娘说‘你的腰像水蛇一样’。”
今夜,唐舒砚穿了一条杏色收腰A型连衣裙,娃娃领半袖,裙长过膝,相比众位太太们,她的着装算保守,可她毕竟身高腿长,年少貌美,青春活力。只要想到中年油腻男对她说:“你的腰像水蛇一样”,她就恶心得想吐。
“算了,我去趟卫生间,然后回包厢。”
秦文泽依然跟着唐舒砚,他说:“卫生间正是他们容易发酒疯的地方,我去那边等你。”
唐舒砚被吓得不轻,接受了秦文泽的好意,回头看到他的身影,安心了许多。
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秦文泽的小身板不一定顶事,可他坚定的眼神告诉唐舒砚,他不会让她出现任何意外。
唐舒砚心想,近三年的相处,她已经习惯依赖秦文泽,似乎只要她回头,他一直都在。
唐舒砚出来时,看见秦文泽正在洗手台旁看手机,她凑近时,他连忙把手机藏在身后。
“谁的手机?”唐舒砚一边洗手,一边小声问。
“宋院长。”秦文泽低声回答。
“你刚才怎么不叫住他?”
“我刚才背对卫生间进口站着,听到信息铃声时才发现他落下了手机。”
“你看了他的私密信息?”唐舒砚有点担心,刚才秦文泽藏手机的动作过于迅速。
“没有,我不知道密码。”秦文泽脸上有一种诡异的笑容。
唐舒砚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秦文泽笑着说:“当然是把手机还给他。”
两人在大包厢门口等了半天,里面的人大多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聊天劝酒,向宋院长敬酒的人络绎不绝,秦文泽根本找不到空隙去还手机。
“俏俏,你找我?”宋明诚端着酒杯问,他应该是从太太们那边的包厢回来,杯底残留一些红酒,他的脸红扑扑的,声调也有些飘,像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