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的丑陋不堪,也许还比不上灰姑娘的女仆装。衣领窄小,显得人脖子短,上衣肥大,堆砌得很拥挤,运动裤的裤腰丑得辣眼睛,裤腿也肥大,随着她的步伐飘荡。
唐舒砚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她不得不“佩服”母亲,知女莫若母。
尽管她从未告诉母亲当年的事情,可母亲似乎早就知道她的痛点,她不想以假小子的面貌出现在宋明诚面前,一点也不想,她害怕宋明诚嫌弃的眼神。
客厅的分针指向六,晚上七点半,唐舒砚平时与陈元媛连线的时间。
她终究还是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通讯软件,金毛犬头像不停地闪烁。
她双击点开,接受对方的视频邀请。
屏幕里是宋明诚的脸,他看上去很惊喜,他说:“俏俏,脱掉口罩,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丑。”唐舒砚看着小窗口里的自己,强迫自己笑得夸张些,只看眼睛也能看出开心快乐。
“让我看看吧,快一个星期了,还没消肿吗?还是又挨打了?”宋明诚凑近了些。
唐舒砚往后移了少许,屏幕里的她变小了许多,她说:“消肿了,只是还有点青紫,没再挨打。”
“门反锁了吗?”
“没有,今晚她值夜班。”
“以防万一,还是把门锁上。”
唐舒砚起身去锁门,然后回到座位前。
“俏俏,你怎么了?我前几天听陈元媛说你心情不错,还以为你看到我会更开心。”
“宋明诚,如果我变回原来那个寸头胖子,你还会想尽办法接近我吗?”
其实问出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宋明诚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提当年的过错,他坐直身体问:“为什么要变回……你妈逼你去剪头发?你已经是高中生了,她还要把你当男孩子养?”
唐舒砚将画面调转,大画面是自己,小画面是宋明诚,然后慢慢地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穿着。
她笑着说:“我妈把我的衣服丢掉了,全换成了男生的衣服,头发暂时还在,不知道能保多久。”
“她真是……”宋明诚没有说下去,改口说:“俏俏长得漂亮,穿男生衣服也好看。网上不是说,美不美剃光头就知道了,俏俏的美早经过寸头的检验。当年是我不够坚定,你一定要相信我,胖也好瘦也好,长发也好短发也好,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漂亮的女生。”
唐舒砚笑着落泪,点点头说:“好吧,我再信你一次。”
“俏俏,你在网上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我买给你,帮你带学校去。你去学校那天穿校服,在学校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回来那天再换回校服。”
“你不是说不嫌弃吗?”唐舒砚说着又要哭了。
“俏俏,别哭,你别哭。我真的不嫌弃,我是怕学校的人多嘴多舌,初高中生喜欢比较容貌穿着,评选校花校草什么,我心中的校花是俏俏。其实我们不用在乎这种虚名,但也不要特立独行,引人议论。”
“校花”重音极大地满足了唐舒砚的虚荣心,她又开始撒娇:“我明白了,你就是怕我丢你的面子。”
宋明诚笑着说:“真的冤枉,在学校你把我当陌生人,怎么会丢我的面子?”
“我有钱,不好花你爸妈的钱,你最近比较清闲,帮我选吧,运动休闲女款就行,身高一米七,体重五十四公斤,让客服推荐尺码。”
“你相信我的眼光?”
“相信,绝对相信,你就算买了个麻袋,我也会穿。”
两人一起笑了。
唐舒砚忽然想到印泥,她兴高采烈地说:“等一下,我先交‘学费’给你。”
“我说过,我不要钱。”
“不是钱。”唐舒砚打开书包,取出草稿本和印泥。
工工整整地写上:“永久有效承诺书
小甜椒无条件满足小酸橙(宋明诚)三个要求。
唐舒砚(小甜椒)
某年某月某日”
蘸上印泥,在“唐舒砚”三个字上按下右手大拇指印。
唐舒砚仔细检查了一遍,字写得工整,她从没写过比这更好的字,手指印非常清晰,完美无缺的承诺书。
她举着承诺书,面向摄像头,看着宋明诚的眼睛,对着他微笑,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