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那本官也就不再多言了。不过对于这件事,要是有我能帮得上忙,还望刘大人尽管提,毕竟大家在朝为官,都是为了百姓。”
刘彦放松一笑:“一定。”
层层瓦砾还在滴着雨滴,檐下一暗绿色锦衣男子静静站立着,手里拿着一卷书卷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掌心,双眼微阖望向地上积着雨水的水坑,听着身旁人的回话:
“殿下,环城前几日突然冒出一些流言蜚语,但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刘彦处理了。”
姜绍兴换了个姿势靠在柱子上,眼睛依然盯着水坑:“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那人弓着腰,几经踌躇还是没说出来。
姜绍兴终于移开目光看向他,那人一触及他的眼睛便哆嗦着立马跪下:“殿下息怒,那些话属下实在是不敢说。”
“此处只有你与本宫,有何不敢说?还是说,你在应付本宫?”
那人抖的更厉害了,连连磕头,抖着嘴唇磕磕绊绊地道:“就是说,说,说太子殿下血统不纯,环城连连的灾害是老天给出的警示。”
姜绍兴拍着掌心的动作停住:“竟有如此神人想出这样的法子,有些拙劣。”
那人观他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殿下,这样一个机会,那我们……”
“不必,”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绍兴打断,“任何人,没有本宫的命令都不许出手。”
“……是。”
“还有,派人盯紧环城,如果还有这样的风言风语,不必汇报,必要时刻秘密处理掉,总之,本宫不想再从环城里听到类似的话。”
“遵命。”
姜绍兴看着廊檐上渐停的雨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才开口;“进宫吧,陪本宫去看看母后。”
幽长的御道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越发幽深,此时四处空寂无声,只有姜绍兴脚踩在积水上发出的滋滋声。
他有时觉得自己天生就该与这晦暗的皇宫融为一体,但有时又实是厌恶极了这里的一草一木。
他在这里生,又好似要在这里灭。
绕过长长的走廊,眼前的道路豁然开朗,朱红色的宫殿一座座矗立,姜绍兴不知走了多久才在一座围满牡丹的宫殿外停下。
见他而来的丫鬟正要去通报,被他抬手拦下:“不必打扰母后,本宫只是来看看。”
杨皇后性情温婉,不喜吵闹,殿内也时常安静。
姜绍兴在独自前往她的寝宫路上时,不自觉想起自己初来杨皇后身边的那段时光。
他像个刺猬,见谁就扎。
没办法,生母性格太过软弱无能,又出身不显,他身为无所依靠的皇子,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而杨皇后虽温婉,但也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所以,可以说,他来到她身边,才算是真正过上了人的生活,才真正像个皇子。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般,姜绍兴走得极轻,极小心翼翼,待快走到那间记忆里异常熟悉的房间时,隐约的谈话声传来。
“子阳有城府就是太重道义了,我正是担忧这一点。他要是有云佑那般性情,我也就不必操心这么多了。”
云佑,他的字。
不知怎的,姜绍兴突然没了打开这扇门的勇气,他身后渐渐升起日光的余晖,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张嬷嬷有些粗老的嗓音紧随其后:“三殿下与四殿下感情深厚,日后必会竭力辅佐四殿下的。”
“唉,但愿吧。对了,不日就是子阳的生辰了,我想亲自给他做件衣裳。”
“娘娘,您的头疾近日又严重些了,不宜太过操劳。这种事,还是交给老奴来做吧。”
“这不一样,这孩子从小与我聚少离多,我就总想着多为他做些什么。”
后面的话姜绍兴没再听下去,他甚至没有片刻犹豫,又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然而他的脑海里却不如来时那般平静,杨皇后的话又反复地回响。
走出杨皇后的宫殿,刚才那丫鬟给他行礼,姜绍兴回过神问道:“母后头疾又严重了?”
那丫鬟恭敬答道:“近日夜里总会被疼醒,太医院换了药要好些了。”
姜绍兴点头,又问道:“四弟可来过?”
“昨日来过。”
姜绍兴笑了一下,“日后劳烦你们多尽心了。”
“殿下言重了,这本就是奴婢的职责。”
姜绍兴又回头望了一眼,才抬脚离去。
皇宫外,头戴面具的玉棠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
姜绍兴走过去:“以后白日随我出门,这面具就不要戴了。”
玉棠听话的摘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有些苍白却清丽的面容,只是左下颌处有一道伤疤。
姜绍兴踏上马车,路过一家糕点店时,玉棠有意的停顿了下,但姜绍兴没有像以往般下车去买糕点,而是出声似是在催赶她:“走吧。这次,就不必了。”
玉棠虽照做,但她还是不解地又望了望身后,直到确定姜绍云生在说真的后,才收回目光。
“殿下,”下了马车,玉棠在姜绍云身后,犹豫几下还是没忍住开口,“为什么?”
姜绍云背对着她停下脚步,“吃腻了。”
他的声音被风挟裹着而来,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可三日后是您的…..”
这句话还没说出,就被姜绍兴打断:”本宫说,吃腻了,以后生辰,都不必再吃了。”
玉棠有些伤心又有些失落,最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却又好像不明白,也只低声应道:“是。”
一旁原本开得正好的花,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散了好几片花瓣,只余下里面那无人欣赏的花苞,迎风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