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出门前,赵瑞灵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深陷痛苦,将脸埋在掌心嘶哑的少年,随后,冷漠地,转身而出,顺带将门合拢,阻断了想往内挤入的日光。
姜绍云一言不发地朝前走着。
一直守在门外的林尧不知状况,但看姜绍云的状态不太对再加上这段时日以来,将军府隐约的不对劲,让他也多少明白些什么。
但也不敢多问多想。
“傅靳言及时回来的?”
赵瑞灵的嗓音悄声在他身旁响起。
林尧下意识看向早已走向最前方的姜绍云,答道:“寅时末快卯时。”
见赵瑞灵点头,他问道:“怎么了?”
赵瑞灵并不想多说,只道:“没什么,”随即像是夸奖下属般拍了拍他的肩,郑重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看着赵瑞灵快步追上姜绍云的背影,林尧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还不知道的是,短短几日间,赵瑞灵已经从撒水小厮一跃成了他半个上司。
姜绍云一路沉默,赵瑞灵剥了个橙子给他:“殿下,这一路也不算是毫无所获。”
“?”姜绍云有些迷茫着抬头。
一下子知道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背叛了自己,形同陌路,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收获。
赵瑞灵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的表情,道:“我啊。”
“?”姜绍云更不懂了。
赵瑞灵轻啧一声:“你虽然失去了老师失去了朋友,但你得到了一个侧妃啊。”
姜绍云感到一口气堵在心头,怎么也吐不出,最后有些妥协道:“这话你也能说得出。”
“怎么说不出了?本就是事实。你孤寡了这么些年,如今终于是双人行了,看开些嘛。”
姜绍云无奈笑着:“虽说有些道理……但,”后半段话被他咽了下去,转而道:“嗯,你说得对。”
见他接过橘子,赵瑞灵这才收回手。
其实她不怎么会安慰人,以往姜绍云也不需要她的安慰,比起那些虚无飘渺的漂亮话,他更喜欢抓得住的实在的东西。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静静窝在他身边,紧紧扣着他的手,两个人依偎着,互相传递体温,他也会知道,她会一直在。
而她也会知道,他们是最亲密的人。
但他还是失约了,他提前退出了。
“不过……”
姜绍云的嗓音传来,赵瑞灵抬眼望向他。
接触到赵瑞灵投过来的视线,姜绍云挪开目光看向一旁,道;“婚姻大事始终不是儿戏,待一切安稳,如若你想,我会放你离开。”
赵瑞灵嘴角一勾,爽快道:“好啊。”
见她如此干脆,姜绍云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殿下,你刚才说的请命书,是真的吗?”
姜绍云往后靠了靠,反问道:“你觉得呢?”
她不知道。
她进入那间房时,姜绍云才将将写好,有没有盖章,何时盖的章她也无从得知,当时只以为是留给住持道,没想到是给傅靳言的。
她诚实道:“我不知道。”
“那在你心中,真或假你更倾向于哪一个?”
她也不知道。
如果是刚来的时候,秉承着姜绍云以前留在她心里如白月光般干净明亮的形象,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但现下,她不确定了。
如今的姜绍云偶尔会让她感到矛盾。
他会纵容她某些言语行为的逾矩,包括对傅靳言,他也并不过多诘问,对于姜绍兴他也并不主动出手,这样看来,他好像真的如她此前对他的印象般温和如清风。
但是,他也会以一个温和的计谋为表象,背地里毫不犹豫地毁掉了同父弟兄长的腿,替罪羔羊也是说拉就拉不带犹豫的,这样看来,心狠手辣他也有。
而如今,他会为了劝阻一个幼童不要远离父母身旁而耐心作伴,但要说他用一个谎言击碎昔日好友,好像也不无可能。
傅靳言最后在祠堂里痛苦嘶鸣的模样,赵瑞灵还是能记起。
“殿下,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仗势欺人。”
听着赵瑞灵突如其来的,毫不沾边的回答,姜绍云无奈笑着:“看来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那殿下,是那样的吗?”
姜绍云避而不答,只说着:“你心里怎么想的,那就是怎样的。”
小气。
赵瑞灵在心里暗骂,但看着他已经稍显放缓的面容,赵瑞灵心里也跟着放松些许。
没关系,这一次,她会更了解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