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糟糕，一时没注意，竟然就这么自然的喊了出来。

子阳这两个字，她已经很久没有说出口了，如今自然而然叫出来，连她也忍不住愣住，旋即一抹浓烈的酸涩自心底涌起。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的情绪，有些欲盖弥彰道：“没什么。”

但姜绍云不肯放过她，依旧盯着她，道：“我听到了。”

赵瑞灵有些尴尬，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反应过来之后，她还是感到了些许不自在，总感觉在这种情况下叫他的字怪怪的。

所以，她想了想，也只吐出一个字：“哦。”

赵瑞灵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射在自己头顶，她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去，就见姜绍云还是那个姿势，依然看着她。

只不过眼里，没有了那股沉闷抑郁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她没太看懂的东西。

姜绍云终于放过她了，将视线又放回面前的宣纸上：“没成想，事情居然会变成今天这样。”

赵瑞灵见他没在纠结刚才那个称呼上，松了一口气，转身到一旁倒了杯茶，放在嘴边正要喝下，就见姜绍云又转回来看着她。

只是这一次的眼眸里，除了刚才一闪而过的她没太能看懂神色，还有明晃晃的欣赏。

他看着她，道：“你真的很聪慧。”

听得这话，赵瑞灵嘴边绽放出一抹笑：“我还以为殿下早就这样觉得了。”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骄傲，姜绍云失笑，低低的嗓音轻得犹如叹息，让赵瑞灵也听不太真切：“若是没有你，我又该如何。”

“什么？”

姜绍云抬头看去：“夸你呢。”

“哪有偷偷夸的。”

姜绍云轻笑出声，眼眸里荡起的都是圈圈涟漪的，犹如点点碎光。

他看着她，突然道：“我甚至开始相信，你是否真的从未来而来的了。”

赵瑞灵放下茶盏：“殿下现在是相信了？”

谁知姜绍云还是摇头：“并不。那太匪夷所思，但你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带有目的的。当然，我这里说的目的并不是什么不好的话，硬要形容的话，更像是一个目标。”

“你的目标很清晰，你从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要达成怎样的目的并且丝毫不为所动。”

“就好像，如果你的目的没达成，就一定会有什么后果一样，且这个后果，你很清楚是什么。所以，这一切都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你之前说的话。”

赵瑞灵静静听着他的话。

说得很对，完全一致。

“但是……”

姜绍云的话又将她拉回现实：“但是？”

“嗯，但是你很像一个局外人，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你看似与小柚甚至张娘子她们关系很好，但你只是认为她们对你的计划有用，有意接近。你对那些生活困苦的人有同理心，但也仅此而已。”

“让我感觉，你好像游离于这个世界，将自己当作一个过客。”

“……”

赵瑞灵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时，眼睫不禁一颤，好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敲碎了她心里始终不愿面对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逃避。

但迎着姜绍云那现于阳光中，带着些许暖意的面庞时，心里生出的怯意又消散了，她轻声道：“哪有。”

其实只要他在的地方，于她而言都是她该存在的地方。

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早就融入彼此骨血了。

姜绍云忽地笑开来：“虽然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偶尔大着胆子相信一次，也没什么不好的。所以，”

他认真地看着她，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是从未来而来，那可不可以告诉我，未来的我，在哪？而你，又在哪？我们，是何关系？”

“……”

赵瑞灵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悠远，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有怀念有遗憾还有，一闪而过的痛苦。

她看向他，嘴角带上一抹笑，只是那双眼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投射而来的一缕日光下闪烁着。

他听见她轻声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感到好似一股沉闷压抑又沉重的气息向他笼罩而来，却又在即将触碰他的瞬间消散。

再看去时，赵瑞灵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她转而问道：“如果你一直都不知晓周符的计划，心里始终将他当作敬爱的老师，但他却突然给了你致命一击，你会如何？”

姜绍云大概知晓她为何会如此问，大概是她所谓的未来发生的事，他想了想，答道：“会很痛苦和迷茫吧，不过更多的还是迷茫。每个人做事都是有因的，但那样的我不会想明白那个因。”

赵瑞灵暗自点头，确实如此，她又继续问道：“那如果你因此遭受很多折磨，最后才知晓他是蛮人，你会是什么反应？”

姜绍云不自觉蹙眉：“难以接受。”

想到姜绍云后面的选择和他躺在软塌上脸色灰败的模样，赵瑞灵平复着呼吸，试探着问道：“那你，会因此自杀吗？”

“？”

其实也就是刚才那一瞬，赵瑞灵才恍然想起，她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姜绍云自杀的原因。

这是她一辈子也不愿提及的伤痛，以至于她每次都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将其归为他经历太多，心早已千疮百孔，复完仇后没了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才选择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