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本就是午后,新丰的天色要比京城更早些落幕,因而等俩人慢悠悠吃完出来时,天色介于日暮与月色之间。
橙红色的云幕稀稀疏疏散落在天边各处,微风推动着轮廓完美无缺的圆月渐渐取而代之,点点星光随着摊贩彼此起伏的叫卖声于云幕间闪现。
姜绍云与赵瑞灵并肩走着,新丰的夜市还是如此热闹,不绝如缕的贩卖声从这边传到那边,赵瑞灵看着从身侧而过的行人,还是问道:“你在新丰是有什么安排吗?”
姜绍云摇头:“并无。”
赵瑞灵疑惑着扭头看向他:“那为何会在这里停留这么长时间?”
姜绍云犹豫片刻,正要开口,突然人群攒动,往这处拥挤过来,姜绍云急忙伸手拉过赵瑞灵,“小心。”
猝不及防撞进姜绍云怀中,一股熟悉的清香涌向鼻尖,赵瑞灵还没反应过来,就和姜绍云一起被挤到一旁,旋即凌乱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官差办事,烦请让让。”
话虽如此说,但那些人的语气与行动可谓是毫不客气,部分百姓可以说是被强硬推搡到一旁,甚至有几个行人因此被绊倒在地。
即便如此,几乎所有的百姓都一脸顺从的模样,毫无被推搡的怨言,这其中也包括那些被绊倒地的百姓。
“这是?”
赵瑞灵才回过神站稳脚跟,身后就传来一阵交谈声:
“指不定又是哪出事了。”
“唉别说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够多了,不过幸好新丰的官差是办真事的。”
这话说得无厘头,赵瑞灵与姜绍云眼神相撞,也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致的内容。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行动,前方凌乱的脚步又再次传来,这次还伴随着一中年男人惊疑不定的解释的声音:
“我……我就是想去打扫宅子。这都,这都多久没住人了,哪曾想会从井底冒出一具尸体。大人啊,草民是冤枉的,您可得还草民一个清白啊。”
“是真是假,随我们走一趟便知。”
随着人群朝两旁散去,露出中间一条大道,说话的人也随着抬着草席包裹的尸体从人群中走出来。
那男人约四十上下,穿着虽不算富贵,但布料不差,浑身干净。即便被怀疑是凶手,他嘴上极力自证清白,脸上却并无太多惶恐神情;换种说法,他似乎很相信新丰的官差,那是只有百分百信任才会露出的神情。
这让赵瑞灵感到有些困惑:即便新丰衙门真的公私分明,这种全然信任的神情也太奇怪了吧。
为首的官差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微皱的眉头还是透露出他的不耐烦,只见他语气不算很好地开口:“行了行了,清白与否不是你说了算。”
那男人连忙点头:“是是是,您说的是。”
“青天大老爷出手,哪会没有断不了的案。”一旁极其小声的交谈令赵瑞灵有些讶异,她循声看过去,发现是自己侧后方一位面向和善的妇人。
她想了想,从姜绍云怀里钻出,转过身带着和善的笑轻声询问道:“这位姐姐,打扰您一下,这里的百姓似乎格外信任这里的官差?”
那妇人被赵瑞灵一声姐姐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见她语气恭敬,面容也好看,便也放下心来和她交谈:“那可不,这里的官员可都是办实事的,可没有光拿钱不办事的道理。”
这时姜绍云适时插进话,语气也如赵瑞灵般温和有礼,“我们夫妻二人刚到新丰,对此不是很了解,还望姐姐解惑。”
那妇人被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哎呦,二人真般配,话都说得这么好听。新丰之前也有几起失踪案,衙门不到几日统统都破案了。虽说活着找回来的寥寥无几,但即便是尸体,能找回来也是给亲人一个交代了。不仅如此,上面的大人还给遇难家属发了不少慰问金。这么好的大人从哪找啊。”
这人口中的大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那妇人一副笃定的语气,有些自豪道:“你们就看着吧,这起案件不日就会告破,怎么死的凶手是谁以及是谁家的,都会真相大白。”
看着妇人笃定的模样,再想到刚才那些百姓即便被随手推倒在地也一脸敬重的模样,赵瑞灵总算知道原因了。
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识过无数场面,在赵瑞灵的认知里,即便是做得再好的官差,再怎么亲和爱民的上位者,都没有出现过像今日这般能让全部百姓听之任之,全然信任的模样。
“这样啊,谢谢姐姐告知我夫妻二人。”
说着赵瑞灵拉着姜绍云挤出人群走到人少些的地方,姜绍云听不出语气道:“看来皇叔做得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但是你不觉得很古怪吗?”
姜绍云低下头,视线落在赵瑞灵脸上,“嗯?”
“从那位妇人口中得知,失踪、死亡的案件应该不算少,但新丰的百姓居然并无惧怕之意,夜市依旧热闹,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分毫,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姜绍云面无波澜,连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说不定只是对官府的能力极其信任。”
“那就更奇怪了,再怎么有能力有本事,怎么能保证无一疏漏,竟全都以极快速度破案?”
姜绍云听了这话,视线从赵瑞灵脸上移到一旁,小摊上的灯笼笼罩下的光只打在他一侧脸上,明明灭灭,有些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