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无光的夜晚，女子呜咽声伴随着砂砾摩擦声响起，一双黑色蛮靴从暗处走了过来。由远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临近眼前时，呜咽声骤然停止，随之而来的是重物倒地声。

空气中的压抑蔓延开来，一时之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烛光映照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的暗影随着烛火的摇曳，像是吸了洪水的棉般迅速膨胀，不断挤压着墙面上逐渐暗淡的光。

那暗影转了过来，光线骤然清晰不少，一道轮廓清晰的侧脸映在墙壁上。

“有惊无险。”

“他们发现不了。”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也映照在墙面上，“这些粮得尽快转移，还有那些货物。”

“用不着你提醒，大人那边催得紧，如若不是你办事不力，留下了线索，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粗重的呼吸声响起，那人似乎被激怒了些，“这个时候你倒是急着邀功了，如若不是那女人太过灵活被钻了空子，我又何至于大半夜出去抓人？倒是你，不是说好拖延时间吗？怎么带着人来那么快！”

“呵，你自己办事能力不足，甩锅的本事倒是不小，当初就提醒过你，有那时间还不如提高自己能力，别每次都像个废物一样！”

气氛越发紧张，然而这次却没有人急着开口，诡异的气息萦绕在两人身边，突然，那人笑了一声，打破了阴沉安静的氛围，却也无端激起了些阴冷：

“差点忘了，你也是个女人，”顿了顿，他意有所指，“能面不改色地做出那些事，让人甘拜下风啊。”

“你不必阴阳怪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人。既能成大事，又何须在意这些细节。”

说着，不远处传来摩擦声，“粮要上仓了，这次不许再出差错，否则就算大人饶你一命，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哼，”那人冷哼一声，似是有些不服，但最终也没说什么，转身朝声音响起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阵银白亮光闪过，伴随着云层轰隆声，闪电劈开烛火，电光瞬间打在静立于黑暗中的人影身上。

银光穿透斗篷，那人眉眼短暂地显现一瞬，长睫下，唯有那颗红色梅花印记清晰可见。

脚步声响起，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随着脚步声而去的，还有那句消散于空气中的呢喃：

“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电闪雷鸣持续了一夜，直到天亮，倾盆大雨也不曾停歇。

将窗户拉关上，听着挡不住的雨声，赵瑞灵走回软塌前躺下：“这雨下着，倒是不方便行动了。”

姜绍云坐在一边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右手执笔不知在写什么，闻言头也不抬道：“应会持续一段时间，暂时停不了了。”

赵瑞灵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双手交叠，右手不自觉挠着左手手背。

雨声最容易冲掉线索的，好不容易有了些眉目，如今却不得不暂停，如若这雨一直下，岂不是要一直等？

赵瑞灵一骨碌坐了起来，雨太大，这时门外并无丫鬟看着，趁着雨声，赵瑞灵便也不再顾忌：“如若开王妃真的不知这一切，那她之前所说便可信了大半。张学士，那晚那人明明声称呼他为大人，如若声同个人，那么这人就不在新丰。这范围可就广了。”

姜绍云动作不变，低声道：“也说明这案子并不简单。”

是啊，如若只是新丰的事那倒还好，如若还牵扯其他地方官员，那这就不是靠她俩查探这么简单轻松了。

名单……

赵瑞灵想了想，那份名单不知被姜泉藏在了何处。

姜绍云放下笔：“姓张的学士不少，姓张的大人也不少。但能满足同一时间多次出现在新丰的张大人可不多。如若姓氏不假，查起来也不算难。当务之急是查清楚那些尸体去了何处。”

“孩童，女子，尸体……不会是小数目，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同一个地方的样子。”

姜绍云点头：“至今未听说有孩童尸首，想来应该被单独关在某个地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失踪的女子，一定还在新丰。”

赵瑞灵扭头看了看窗外依旧的大雨，“昨日之事是个障眼法，如今的他们一定在想办法转移。”

赵瑞灵想了想，便打定主意：”殿下，今晚我打算再去马场蹲守一下，看能不能像那晚一样再查到些线索。”

她这个意思便是打算自己去了。

“很危险。”姜绍云下意识便觉不妥。

“你放心，我会赶在最后一趟换班前回来。这期间，就需要殿下帮我打掩护了。”

知她一下定决心，姜绍云再说些什么也于事无补，看她这笃定模样，应是有把握的。

太子身份太惹眼，待在他身边的她反而会更容易被忽视，也更方便她行事。

有他在，开王确实会放松警惕。

更何况，他也相信她。

“好吧，既如此，我便在这里等你。万事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上。”